神容頓時沉了臉,搶過鞭子,又一把拉下帽紗。
櫃上的撿起那把草雙手送過來:「一把吉角頭而已,貴客想要便直接拿去吧。」
神容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三遍,將那根莖須葉都細細看了一遍,說:「這叫什麼吉角頭,這是薤!」
說完就轉身去上馬。
山宗走到那頭隊中,看到她騎馬直奔出了城,就知道她可能又是進山去了。
又是這般上路,膽子還是這麼大。
「上馬。」他翻身上馬,下令:「都跟我走。」
神容直奔進山時,長孫信已經收到訊息,趕過來與她碰頭。
「怎麼來得這麼急?」一見面他就問。
神容騎馬太快,帷帽都有些歪斜了,她抬手扶一下:「叫東來掘時注意草根,遇到了就深掘。」
她想了想,又從懷裡取出錦袋裡的書卷,展開到需要的地方,看了看:「只掘山眼那裡。」
長孫信雖奇怪,還是命人趕緊去吩咐了。
「怎麼了,你就這麼來的?」
話音未落,聽到張威聲音:「頭兒又來了?」
胡十一聲音小:「肯定是那金……」
後面沒聽清。
神容往那頭走了幾步,看到山宗提著刀慢悠悠地走過來。
她看看他:「又怕你的軍所擔責?」
他說:「你知道還用問什麼。」
神容又拉下帽紗擋住了臉,轉頭便走,心想到底誰囂張。
胡十一從林子裡鑽出來:「頭兒,你怎麼那金嬌嬌了,她這好像跟你槓上了?」
山宗掃他一眼:「忙你的。」
他怎麼長孫神容了,還能跟他描述一下不成。
張威跟著過來見山宗:「他們在這兒挖了這麼久,什麼也沒挖到,我還道要罷手了,現在居然還挖得更起勁了。」
山宗聽了不禁朝裡看了一眼,又往裡走去。
胡十一搖頭,「我早說那地方沒礦,他們非挖個什麼勁兒啊。」說著推一下張威:「走,咱也去瞧瞧。」
自泥潭處往望薊山,再到河岸,按照神容吩咐,都已掘了多處,但什麼也沒有。
現在東來已領著人全往山眼那一處深挖去了。
神容站在山道上看著,一轉眼又瞥見山宗身影。
他並不接近,迎風而立,閒閒抱臂,彷彿就是來看他們作為的。
她當做沒看見。
山宗看了片刻就覺出不對,好像又待久了,撥了下護臂,不再多看,轉身要走。
「少主!」遠處東來忽喚。
他一路快步走去神容跟前,渾身泥塵,手裡拿著個削下的石頭,遞過去:「我們挖到了這個。」
紫瑞拿了送到神容手裡。
那是一小塊焦黑的石頭,像被火烤焦了一樣,尾端泛黃。
長孫信捱過去,不自覺皺著眉:「如何?」
神容剝了一下那石頭尾端,忽然看向和張威站在一旁看熱鬧的胡十一,把石頭遞過去:「你來咬一口。」
胡十一愣住:「啥?」
長孫信著急要結果,負手看過去:「怎麼,百夫長都能違抗命令了?」
胡十一下意識看山宗,懷疑這金嬌嬌是不是聽到了他說沒礦,故意整自己。
山宗遙遙看他一眼,不動聲色,在想長孫神容到底要做什麼。
胡十一接到他眼神,只好漲紅了臉慢吞吞過來接了,捏著那黑乎乎的石頭看神容:「真要咬?」
「只咬尾端,又不是叫你吃。」神容說。
胡十一就打算敷衍地碰碰牙,碰到就愣了:「嗯?軟的?」
神容忽然轉身就往山眼走。
長孫信快步跟上。
所謂山眼,只是神容定下的一箇中心位置,一頭是泥潭,另一頭是東角河岸。
她站在剛叫東來掘出碎石的地方,往坑裡看了看,回頭長孫信已經到了跟前。
「那是紛子石。」神容說。
長孫信滿眼驚訝:「當真?我們以往可從未找到過這個。」
神容聽說那把薤出自山裡時,就猜到可能有紛子石。
她靜靜站著,捋著思路:土山,薤,石黑如焦,下端黃軟。
書卷裡只給了位置,這些卻是剛剛連起來的。
她看一眼長孫信,輕聲問:「可還記得當初那首長安童謠是如何唱的?」
「長孫兒郎撼山川,發來金山獻……」長孫信及時閉了嘴,看著妹妹。
神容笑起來:「我就說了,不信這事我們做不成。」
這裡的確有礦,還是個意料不到的大礦。
遠處,山宗遙遙看著,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神容站在那裡,風掀帽紗,露出她臉上的笑,志得意滿。
他又看了看這片山,忽然意識到,她數次進山好像是有緣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