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的不行。」神容不放心,哪怕他們明擺著能用,但敵寇就是敵寇。
趙進鐮認同:「確實,先前安排時只叫他們將身體好的都拎出來,身份卻也要緊,關外的自然不行,山使也不會鬆口。」
神容聽他提到那男人,不自覺算了下時辰,料想他此刻應當走了。
……
軍所大門外,此時整隊待發。
送完長孫信回來的胡十一這次也要隨行,他手裡拿著廣源送來的那身胡服交給了後方行軍收納,轉頭看前面:「頭兒,咱這回還是夜巡?」
山宗站在他那匹高頭大馬旁,纏著護臂,緊緊一系:「嗯。」
夜巡是最出其不意的巡防,以往沒有,屯軍所建起來後才開了這先河,眾人都認為這是他獨創出來應對關外的軍策。
否則他們也早已出發了,何必到這午後日斜才動身。
準備妥當,山宗上馬:「都安排好了?」
胡十一道:「軍所有雷大,張威會去伺候那金嬌嬌,都已妥當了。」
說到金嬌嬌,他倒是又想起了一茬:「對了,刺史派了人來送行,順帶捎了個信,那金嬌嬌今天又去幽州大獄裡挑人了。」
廣源來送了衣服不久,刺史的人就到了,他趕著上路,就全給打發了。
山宗一手扯了韁繩,想起先前那麼警告她不要再去,居然還是去了,還真是沒個聽話的時候。
「去把這幾日送到的獄錄拿來我看看。」他忽然說。
胡十一都準備上馬了,這話只好又回頭去軍所,取了那本獄錄來。
獄錄記述幽州大獄諸事,主要是為了監視犯人行動。
山宗坐在馬上,翻看了一下,近來太平無事,尤其是柳鶴通,用完刑後老實得很,再沒有過鬧事舉動。
他將獄錄丟回去:「那些關外的呢?」
胡十一接住:「他們?料想是被咱們抓怕了,聽說進牢後一直安分著呢。」
山宗冷笑:「關外的就沒安分過。」
胡十一愣了愣:「啥意思啊頭兒?」
「當時驛館裡收到五個關外的,緊接著巡關城就又抓到幾個,他們來得頻繁了些,倒像是刻意在送。」山宗手指抵著腰間的刀,慢條斯理地說。
幽州大獄那種地方,關進去有動靜才是正常的,越順服越不對。
不知道他們如此忍耐,是不是在等一個機會。
……
「女郎可選好了?我們進來已久,怕是天色已晚,回城都要叩城了。我擔著責,可不能叫你久待。」大獄裡,趙進鐮看著身旁披風籠罩的身影,在這大牢裡明顯出挑的格格不入。
神容轉頭看來:「刺史擔了什麼責?」
趙進鐮驚覺失言,撫須而笑:「沒有。」
神容也沒在意,轉過頭去,又看向空地裡挑剩下來的人。
似有視線投過來,她順著看去,只看到最後那兩列跪著的人,但他們披頭散髮的,夾在這眾多人當中,並不能看清,或許是她看錯了。
她對東來道:「將那後兩列的先帶下去,剩下的再看。」
東來領命,去向獄卒傳話。
幾個高壯的獄卒立即邁著虎步過去,提刀呵斥:「起來!走!」
他們對其他犯人還算公事公辦,但對關外的分外嚴厲。畢竟是敵方,若非要留著他們性命盤問軍情,敢這麼潛入關內,早該殺了。
那一群人被連拖帶拽地提起來,緩慢拖沓地往那通道走,要回到那幽深的牢房裡去。
一個獄卒嫌他們走得慢,上去就踹了一腳,被踹的犯人一頭撲倒在那道口,忽就不動了。
神容本已去看其他人,聽到動靜朝那裡看了一眼。
「少他孃的裝死!」獄卒上前去扯,手剛伸過去,那地上的一躍而起,手鐐一套,扣上他脖子,撲上去就咬住了他耳朵。
獄卒痛嚎,只這瞬間,另一個披頭散髮的就衝向了他下盤,他手裡的刀一鬆落地,便被第三人奪了去。
混亂乍起。
這一番動作迅疾如同演練過百遍,在場的犯人頓時全都跟著亂了。
東來快步上前,護著神容後退。
趙進鐮已然大驚失色,一面招手喚獄卒,一面擋在她前面急喊:「快!通知山使!」
已有獄卒跑去開門,但隨即他就想起來,山宗已經走了,臉瞬間又白幾分。
神容愕然地看著眼前劇變,一手下意識地緊按懷間書卷。
眼前已成鬥獸之地,重犯狠戾,似早有預謀,獄卒撲壓,人影翻躥,滿耳都是嘶吼之聲。
忽聞轟隆馬蹄之聲,如雷震地。
她轉過頭,只聽見一陣昂揚馬嘶自外捲來,緊接著驀地一聲巨響,大門乍破,當先一馬衝入。
馬上的人一躍而下,黑衣烈烈,凜步攜風,一手抽出刀。
後方眾騎齊下,抽刀而上。
剛殺了一個獄卒的犯人認出了他:「山……」
山宗一刀揮出。
鮮血濺到鞋尖,神容後退一步,睜大眼睛看著那男人。
山宗仗刀往前,腳下連停都沒停一下,刀尖鮮血淋漓:「動手的留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