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瑞在門外稱是。
主屋裡,神容穿上了石綠的疊領胡衣,收束衣袖,綁髮束辮,這樣便於行走于山林間,乍一眼不會太顯眼。
她自鏡前整理好了衣裳,朝透著青灰天光的窗戶走去,伸手推開,一眼看到一雙男人穿著馬靴的小腿,抬起頭,小聲說:「怎麼才來,一直在等你。」
山宗手裡的刀鞘伸著,剛想在窗上敲兩聲,不妨她突然推開,對著她那張明豔得過分的臉,看入她身後房內。
這房內擺設與在山家時一樣,她伸手推窗對著他的一幕映在眼裡,忽而有些不太真實。
他抿住唇,又扯開嘴角,當做什麼都沒看到,轉身說:「走吧。」
等長孫信趕來時,主屋已經沒人了。
神容只帶了東來,身騎快馬,跟隨山宗,一路趕去望薊山中。
再次抵達那片邊境的山裡,天才泛出一絲魚肚白。
山宗下了馬,神容馬上就也下了馬,示意後面的東來也下來,怕再遇上之前的陷阱。
這次走的是一條新路,山宗抓住神容手腕,看一眼東來:「跟緊我腳步。」
東來垂首,只當沒看見他拉著少主先往前走了。
照舊避過了幾個陷阱,山宗終於鬆開神容,往前走到一道覆蓋了厚厚塵灰和枯葉的石階入口:「上去。」
神容跟著他往上,一直走到上方關城之上,正是那段攔截瞭望薊山最後一段山脈的關城。
天際青白未明,大風呼嘯刮過,城頭上早有十幾個兵卒等著,領頭的是胡十一和張威。
一見山宗,他們就走了過來。
胡十一道:「頭兒,按你吩咐,都準備好了。」
還在半夜時,廣源就拿了山宗的團練使手令奔往軍所傳了命令,叫他們挑十幾個精銳到這裡等著,弄得他們一頭霧水,連夜就起來挑人手。
神容往山宗跟前走近兩步,此時才算明白:「原來你早就安排好了。」
山宗朝關外歪下頭:「你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
神容朝那莽莽昏沉的關外大地看了一眼,捏了捏手心,還是搖頭,輕聲說:「別人不知道,你總知道,我要親眼看過才能斷定整條礦脈。過往那本書卷沒有記述,或許是時候由人去添上新的一筆了。」
山宗看著她的眉眼,確實,他知道,她的本事不就是這個嗎?
「綁繩。」他忽然下令。
那頭胡十一和張威本還在猜他倆在低低地說什麼,聽到山宗這不高不低的一句,立即招手左右動作。
胡十一在城頭牆口卡上一個順滑的圓環,拿了根結實的長繩穿過圓環,一頭遞過來。
山宗接了,一邊在自己腰上綁,一邊說:「繩子穩好,全都背過去。」
胡十一和張威面面相覷,二人合力,緊緊拉住那繩子的一頭穩住,一面背過身去,也示意那十幾個正在綁繩的兵都背過身去。
山宗綁了繩,看一眼天色,往神容身上貼去,迅速將繩索在她腰上也纏了一道。
神容剛低頭看了一眼,腰上一沉,山宗兩手在她腰側一撐,竟直接將她託了起來。
她愕然一驚,扶住他雙肩,回神時,人已被他託著踩到城頭牆口上,高出了一大截。
山宗一腳跨上來,收緊繩索,將她和自己綁在了一起,低頭說:「只有這一條路是最快最出其不意的。」
神容緊貼著他緊實腰身,額角挨著他下巴,感覺他說話的呼吸一聲聲掠過頭頂,或許是被這無遮無攔的大風吹得身子輕晃,不自覺懸住了心。
她忍不住朝關城下瞄去,尚未看清多高,臉被男人的手掌撥回來。
「我挑了十幾個頂尖好手保護你,都是生面孔,不易被察覺。」山宗摟緊她,忽就下令:「下!」
胡十一和張威背對著他一踏步,將繩索互相纏繞拉緊,回一句:「下。」
山宗一手拉著繩,一手抱著神容,自城上躍下。
繩索自圓環內穿過,一頓,繼而由胡十一和張威送力,一點點往下放。
神容這才意識到這關城有多高,耳側只餘下了風聲。
山宗抱著她,他們纏在一處,如同一體。周身都是冷的,只有貼著他的胸膛和腰身是熱的,神容覺得他渾身都是繃著的。
頭頂忽而傳出一聲笑,山宗竟還笑得出來:「我就沒見過你這樣膽大的女人。」
神容不禁抬頭,髮絲掃過他下巴,微微的癢。
他低頭:「我要是你就不會亂動。」
「還不是你先開頭……」
上方繩子一頓,繩索陡然晃動,神容下意識貼緊他,手臂摟住他腰。
山宗嘴角微咧,摟她的手立即移到她頸後,用力一按,低頭護住她,拉繩的手一鬆,迅速滑下。
直到腳上踩到山石,頸後的手鬆了,神容才從他肩窩抬起頭來,心口還在緊張地急跳。
腳下是一片險峻往下的山坡,往前野林遍佈。
身邊又拉下一道繩索,東來滑了下來。
緊接著那十幾個精兵陸續滑下,在側待命。
山宗手上解著繩索,眼睛看著她:「我不出幽州,就在這裡等你,你只有幾個時辰,天黑前必須回來。」
神容想了起來,這回沒有工部的冊子能指使他出去了,點了點頭,穩住腳下。
山宗手上最後一截繩索抽離她腰上:「去吧。」
東來走過來,神容帶著他往那片山嶺走去。
山宗看著她背影,低低開口:「護好。」
那十幾個兵抱拳領命,迅速跟過去,隨著神容很快消失在山林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