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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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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容坐在妝奩前,對著銅鏡,默不作聲。

紫瑞在旁低低說著話:「昨日聽聞裴二郎君來了一下,隨後就沒動靜了,也不知來此何事。」

神容便明白了,當時山宗忽然中途離去,一定是去見他了。

紫瑞又在小聲地說著外面情形:「山使好似也起得極早,昨夜城中四處調兵,城外也忙碌。」

神容知道山宗起得早,或許他根本就沒睡,半夜尚能聽見他在屋外走動,馬靴踏過門外的磚地,一步一聲,但始終沒有進來。

直至後半夜,有兵卒報事,他的腳步聲才沒了。

裴少雍說的事,再無從說起。神容始終記得他離去前的神情,像是想說什麼,又生生忍住了。

因為那是密旨,不可外洩。

她無法追問,自他離去後坐到此時,也想不透他因何會背上那樣一道密旨,當初先帝明明極其器重他,據說許多調令都是先帝親手遣派,他怎可能有什麼重罪?

「……後來聽東來說就連山中也有動靜,還聽聞趙刺史將城中官員都齊集去官署了。」紫瑞仍在說著。

神容思緒一斷,忽然回味過來,轉頭問:「你方才說山中有動靜?」

紫瑞正要拿梳子為她梳頭,停下道:「是,全城乃至山中都有大動靜,聽廣源說了軍所訊息,昨日一早山裡先有斥候示警,隨後就這樣了。」

神容當時已出山,半道被攔,趕去邊界見了裴少雍。

她記起山宗去找她時帶著一隊持兵跨馬的兵,返城時遇上四處兵馬奔走,彼時全被那突來的訊息佔據了心神,此時才驚覺應是關外的敵兵有了什麼舉動,站起身道:「他人呢?」

山宗跨馬執刀,立在城下。

城門大開,城外剛從軍所調來的兵馬正齊整而入。

胡十一快步從那間掛著醫字牌的屋舍裡走出來,邊走邊往身上套著軟甲,喚道:「頭兒,讓張威帶人守城,我隨你入山!」

山宗轉頭看他一眼:「養你的傷。」

「沒事,我好了!」胡十一拍拍胸膛,背挺得直直的:「正要去山裡報那一箭之仇呢!」

山宗沒理睬他。

胡十一覺得他今日分外冷肅,話比平日少一大半,只當他是預設了,叫旁邊一個兵牽了自己那匹棗紅馬來,坐上去跟進他隊伍裡。

城外的兵馬陸續全都進了城中,山宗一馬當先,領著自己身後一隊人出城。

昨日山中先有示警,之後果然遇上關外侵擾,與往常不同,山宗覺得他們這次是有備而來,便印證了之前猜想,之前幾次皆為試探。

這次才是他們真正動手之時。

偏偏在這種關頭,裴少雍出現了。

山宗握緊韁繩,想著神容昨日神情,很快又壓入心底,兩眼平靜地去看前方在青白天光裡漫卷塵煙的前路。

快至那片山嶺時,後方忽來快馬疾馳聲。

山宗臉往後一偏,只掃了一眼,立即停住,調轉馬頭。

胡十一跟在後面,也循聲往後方看了一眼,嘖一聲。

「你們先行。」山宗發話。

胡十一頓時朝左右揮揮手,跟隨的人馬都有數,跟著他往前回避。

神容自城中方向馳馬而來,到了跟前,纖挑的身影坐在馬上,臉掩在兜帽中,看著他,輕聲說:「一個被關在幽州的人,還需如此盡心守衛幽州?」

山宗竟然笑了,只嘴角勾了一下,說不出什麼意味,扯了扯馬韁,靠近她:「只要我一日還是幽州團練使,這就是職責。」

神容聲更輕:「你既然不能出幽州,那之前一次出關救我,一次去河東追我,皆是私自行為,就都該被問罪了。」

「沒錯,我既做了,就想過後果。」山宗漫不經心,只雙眼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甚至說得上浪蕩,彷彿事到如今,已不介意再多幾樣罪名:「你想說什麼?」

神容心中翻湧,說不上來什麼滋味,淡淡說:「沒什麼想說的。我只信我親眼所見,若你真有罪,也當事出有因。」

山宗看著她頭上兜帽被風掀開,露出冷淡的臉,長長的眼睫垂著不看他,彷彿帶有幾分怒意,卻不知是對誰。

他手一伸,扯著她的馬韁拉到跟前,馬匹緊靠著,彼此臉近在咫尺,胸膛中有一處發緊,臉上卻有笑:「你是來叫我定心的。」

神容別過臉:「你自會安心對敵,還用得著我給你定心。」

山宗盯著她的側臉,低語:「你這樣,就不怕我此後再也離不開你?」

神容立時轉過臉來,瞥著他,看似更慍怒了,卻沒在他臉上看到往日的壞笑,這一句竟不像是玩笑,唇輕合輕啟,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山宗鬆開韁繩,看一眼她身後跟著的東來和一行護衛,再看向她,覺得該走了,此時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她能這麼說已經夠了。

忽然聽到城頭方向開始擂鼓,連線遠處關城也有隱約鼓聲傳來,他頓時凜神,當機立斷扯動韁繩:「你來不及返城了,跟著我。」

神容聽到動靜就變了神情,連方才說了什麼都拋去了腦後,一夾馬腹跟上他。

……

一行快馬馳入望薊山。

這裡早已不是昨日情形,四處都是赫赫甲兵。

四周多出一隊一隊由軍所百夫長親率的兵卒,穿梭不止。

山宗大步走上山中關城時,四面沒有笛嘯,卻有如雷鼓聲陣陣,急切激烈,催人心神。

神容跟著他腳步,直覺不對:「還是先前那般?」

山宗走得太快,回頭抓住她手帶了一下,繼續往上,聲音低沉:「不,這是報戰的鼓聲。」

神容驚訝地抬頭,報戰,那豈不是要開戰了?

腳下已跟隨他上了關城。

城頭上,兵卒快步遊走,在搬運兵械。

胡十一先到,轉頭看來,一臉震驚:「頭兒,你快來看看,那些是什麼,莫不是我看錯了!」

山宗臨城遠眺,獵獵大風呼嘯而過,連綿山嶺之外是莽莽蕩蕩的關外大地,一片烏泱泱的黑點密集地聚集,橫在天邊,隱約幾道高舉的旗幟翻飛,伴隨著轟隆聲,只有軍中的人聽得出來,那是刀兵敲擊鐵盾聲。

他眯了眯眼:「你沒看錯,那些是他們的兵。」

胡十一道:「那怎麼可能,這群關外狗賊,何時有那麼多兵馬了!」

話音未落,傳來一聲急急的呼報聲,一名兵卒迅速登上關城,抱拳稟報:「頭兒,斥候粗探,對方約有十萬兵馬!先鋒所指,直衝城中方向關城!」

「十萬!」胡十一眼睛都瞪圓了,看著山宗:「頭兒,咱們軍所只有兩萬兵馬,如何應對!」

神容一直在旁聽著這突來的劇變,默默捏著手指,不出聲打擾,此時聽到他的話才抬頭,朝山宗看了一眼。

「慌什麼。」山宗轉身,沉著臉:「傳各隊百夫長去望薊山裡等著。」

兵卒飛快去報信,胡十一才定神,去指揮城上士兵。

山宗抓著神容的手,直下關城,腳步迅速。

神容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城下,走入林間,身旁再無他人,才忍不住問:「什麼叫只有兩萬兵馬?」

山宗沒有回頭,聲沉如鍾:「你沒聽錯,幽州軍的確只有兩萬。」

「那你的盧龍軍呢?」神容覺得奇怪:「我記得光你手底下的盧龍軍就有三萬人馬,不對,不止三萬,是五萬?」

他霍然停了腳步:「五萬。」

她立即接話:「那五萬盧龍軍呢?怎會只有兩萬!」

怎樣也不至於只剩兩萬,兩萬兵馬如何守住一個偌大幽州?

山林遠處只剩下戰前兵卒爭相奔走的腳步聲,除此之外,連風聲都吹不入,這周遭竟詭異的顯出一絲靜謐來。

山宗抓著她的手一動不動,神容才發現他的側臉是繃著的,從下頜到頸邊如同一根扯緊的弦,鼻樑高挺,浸著亮起的天光,描了一道黯淡的邊。

許久,他深沉的眉眼才轉過來,看著她,用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輕輕笑了一聲:「我早已沒有盧龍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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