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和長孫瀾一左一右陪著,直送她上了車。
神容坐進車裡時才又朝外看去,山宗還盯著她,礙於禮數一直未能太近前,迎上她視線,他勾唇笑了笑,轉身去與府門前的趙國公道別。
胡十一在一群人當中對著那府門前的情形伸頭伸腦,暗自感嘆,真不愧是趙國公府,這派頭,就跟迎親似的了。
忽而看到山宗已轉身揮了一下手,連忙翻身上馬。
一群悍勇兵馬在馬車前帶頭開路,這架勢在京中確實有些少見,就連裴元嶺都多看了好幾眼。
馬車自趙國公府前駛出,趙國公和裴夫人又緩行著送出一段。
神容朝窗外看了眼,窗格外已貼近胡服烈馬的男人,他稍低頭,朝她看來一眼,臉上由始至終帶著笑,直到此時,都還算收斂。
……
天公作美,上路後都是朗朗晴日。
寒風捲著吹過洛陽城頭,一個兵牽著馬在城下張望著,遠遠看到一行隊伍而來,騎上馬就往城內去了。
隊伍很快到了城下。
山宗勒住馬,對車內說:「到洛陽了。」說著又往後看。
神容揭開簾子,探身出來,也往後面看了看。
現在已遠離了長安,那些城中街頭爭相圍看的眼神也悉數遠離了,只不過後面還跟著一行相送的。
長孫信親自領著一群護衛來送的,此時打馬過來,看著山宗道:「父親母親心疼阿容,囑咐我一定要好生相送,畢竟就這般跟你走了。」
好似也想說便宜他了。
接著又道:「我遲早也要去幽州,你若是對她不好,小心被我知道……」
山宗笑著打斷他:「洛陽就在眼前,你何不送入城中,稍作休整?」
長孫信看一眼那城門,不自覺就瞄神容,臉色微微變化,忽而重重一聲咳:「有何好休整的,我已打算走了。」
說完真就扯了馬要往回走了。
神容喚他:「哥哥還是歇一日吧,我們先入城,你自己隨意,也自在些。」說罷放下簾子,車先往前去了。
長孫信聽她這般說了,對著那城門看了又看,才又決心入城,還真沒跟上他們。
一行人入了城中,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神容從車內下來,發現城內很是熱鬧,好幾年沒來過洛陽,東都卻依舊繁華。
她看一眼身旁:「難得會過洛陽。」
山宗鬆開馬韁,走到她旁邊,輕輕拉她一下,帶著她往街邊一間茶舍裡走:「他們也很多年沒回過洛陽了。」
神容往他身後看一眼,龐錄、駱衝等人剛從馬上下來,正在打量大街。
她記起來,以往盧龍軍的大營就在洛陽,這裡本就是他的根基所在。
紫瑞在茶舍裡擦拭了一張桌子,請神容去坐。
山宗歪頭在她耳邊笑著說:「等著,我給你選個茶來。」說著信步去了櫃前,當真親自選茶去了。
神容去桌邊坐下,看著他閒閒立在那裡,一襲黑衣分外肅殺,舉手投足慢條斯理的,卻又好似回到了當初那個洛陽世家的貴公子。
她一手玩著桌上的茶盞,一手撐在臉側,盯著他看了看,又朝旁邊看去,胡十一他們陸續在旁邊幾張桌子邊坐了下來,在那兒小聲嘀咕:沒料到頭兒會在洛陽停。
忽然聽見一聲喚:「夫人。」
神容轉頭看去。
山宗手臂搭在櫃前,正看著她,勾著唇角。
他的旁邊,是個看起來同樣在買茶的女子,似乎剛與他說了什麼,臉上還帶著笑,此時有些訕訕地轉身走了。
山宗走了過來,櫃後的夥計已開始為他煮茶了。
「怎麼回事?」神容看著他坐下。
山宗低笑:「沒什麼,只是叫你一聲,好叫洛陽的也知道你是我夫人。」
方才那女子在旁搭話,問他可是洛陽人士,看來眼熟,問著問著便有了些許弦外之音,他什麼也沒說,開口直接喚了一聲神容。
神容瞥見旁邊胡十一已在往這裡瞄,轉過頭,眼已彎起。
茶還沒送來,外面傳來了馬蹄聲,就在門口停下了。
山宗朝門口看去。
來的是一隊山家軍,先到門口的是山昭,他先探進來一張臉,又整個人走進來,快步到了跟前,誰也沒看,只向神容抱拳:「以山家軍儀,特來請嫂嫂入府。」
神容看一眼山宗,問:「為何只請我?」
山昭瞄瞄山宗:「母親說,不知道大哥如今到底能不能回去,如果請動了嫂嫂,才有可能請動大哥。」
山宗不禁笑了。
神容看過去,就聽他說:「沒錯,你定吧。」
連他母親都知道拿他軟肋來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