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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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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容定了定神:「我上交書卷,確實是出於自保,卻也不只是交於陛下,更是交於國中。長孫家能發礦的本事代代相傳,如今卻被有心人利用,關外稱此為‘山河社稷圖’,但這山河社稷若是淪落在外敵之手,也就山河不存,社稷難復了,不如呈交歸國。」

少年帝王的腳步停了:「你說與關外有關?」

「是,請陛下明察。」

並非呈交於帝王,而是呈交歸國。

料想當初長孫皇后留下它,應也是為了江山社稷。

長孫家自然不捨,但神容心意已決,沒有比宮中更安全的地方了。

「朕明白你上交書卷的緣由了。」帝王忽然道。

是要他身為帝王徹底介入此事,到時候反而會來護住書卷,甚至清查外敵。神容一臉坦然:「從此書卷屬國,不再為長孫家獨有。」

眼前忽然出現一雙繡金黑麵的罩靴。她悄然抬眼,繼而微怔。

少年帝王竟已身在眼前,居然還蹲了下來,正在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如此重要的東西,你願交歸國中,長孫家既也無罪,那之前的請求大可不必,朕允你換一個請求。」

神容不禁意外,過往一直擔心這位新君是會妄加罪名之人,去幽州尋礦,為長孫家立功,皆是為了家族求穩。

如今方知一切事出有因,剝開那層神秘,再看他也不過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與山昭看來也差不多,為人甚至算得上柔和好說話。

她微微抿唇,開口:「那就求陛下信任山宗。」

帝王眼在她身上轉了轉:「何意?」

「這一切皆起自於關外陰謀,求陛下相信山宗,信他的盧龍軍,給他機會領軍出關。」

帝王年少白淨的臉安安靜靜,沒有作聲。

神容微微吸口氣,咬了咬唇,破釜沉舟一般,抬高聲道:「只要陛下信任,我也可為陛下做長孫晟。」

帝王看著她,甚至動了一下身姿,愈發仔細地打量她。

神容察覺到他視線,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我雖為女子,但敢如此放話,絕不敢欺君。」

眼角瞥見面前的少年帝王竟難得一見地笑了一下:「朕沒有看不起你是女子,這世上厲害的女子,朕已見識過很多了。」

……

神容離開那座大殿時,下了臺階回頭又看一眼,心中訝然一閃而過。

新君心思莫測,但她這一步似乎沒走錯,至少他與先帝不同。

殿內,年少的帝王坐回案後,翻開一道奏摺。

這份奏摺早已呈來,其上署名山宗。

帝王仔細看完,按了下來,朝外下令。

約莫一個時辰左右,宮人親領,經過層層宮門,大殿內被帶入了奏摺裡提到的人――形容枯槁、嚴實被綁的柳鶴通。

「陛下,罪臣當初並非有意替先帝謀劃加害光王的啊,罪臣若知道先帝當時針對的是個藩王,絕不敢隨意參與啊!」一入殿他就開始畏懼地跪爬著道。

外人都道新君剷除先帝老臣,只有他們這些被剷除的當事者,才知道是怎麼回事,皆是咎由自取罷了。

帝王面前的垂帳已經放下,遮住了他的身形:「朕今日傳你,不是為了你已定的罪。」柳鶴通頓時不敢多言。

「將你在關外所知情形一一報上。」

「是,是……」柳鶴通乖順地伏地,一直就希望能有機會再面聖,如今是難得的機會,竟然是山宗給的,只求能將功贖罪,一分一毫也好。

……

足足又過了兩個時辰,柳鶴通被帶走。

少年帝王仍安然坐在殿內,內侍們穿梭,送來一份一份文書典冊,絹書密旨。

他的手裡壓著一份談判書。

是當初契丹送到先帝手上的談判書,甚至還附帶了一塊盧龍殘旗。

今時今日,他才看到這一份談判書,正是孫過折所寫,提及願與中原「對等相換」。

但先帝當時根本沒有救援盧龍軍的打算,所以不了了之。

如今,大概可以知道他想要換的是什麼了。

「原來如此。」年少的帝王合上面前的談判書,雙眼透過案前垂帳,彷彿看到了當年不得不立他為儲君的先帝那蒼老頹唐的模樣。

那時候的先帝大力收攏皇權,為求撤藩不擇手段,為遏制邊疆不惜手染鮮血,為了大權安穩更不惜損兵折將。

最後幾年裡,先帝始終疑心疑鬼,誰也不相信,看什麼都有陰謀。直至於後來子嗣凋盡,眾叛親離。

而他一個落魄世子,居於遙遠北疆,在立儲風波里被安北都護府的兵馬推出來,協同洛陽河洛侯的勢力,被扶持成為了儲君。

當時邊疆也的確出過有都護府勾結外賊的叛亂,他一直以為那就是先帝疑心的陰謀了。

如今方知,還有更大的陰謀在等著,不僅僅是一方勾結外賊的叛亂,居然是要聯結四方各部外族勢力大舉而來,顛覆中原的圖謀。

原來如此,原來先帝竟然沒有感覺錯。

多少人的鮮血,才換來這個陰謀的現世。

少年帝王坐了片刻,默然起了身。

……

天黑時,山宗在長安官驛裡。

廊下燈暗,他就站在暗處,聽著胡十一腳步走至,低聲道:「頭兒,柳鶴通白日里被帶進宮去了,我去看了,金……不是,夫人在他前面也入過宮。」

「嗯。」山宗只點了個頭。

胡十一報完就走了。

他站在廊下想著神容,早料到她一定會親自面聖,不知她此刻定心沒有。

院外忽然有動靜傳來,山宗朝那裡掃了一眼,察覺出一絲不對,聽著那陣動靜,舉步往客房走。

快到門口,兩個內侍一左一右立在門前,尖著嗓音問:「可是幽州團練使?」

山宗說:「是。」

兩名內侍讓開,抬手示意他過去。

山宗走過去,推開他們身後的門,門立即就被內侍在外合上。

他看見屋內坐著的人,一掀衣,單膝著地。

新君換了便服,就坐在桌旁,看起來如同一個尋常人家的清俊少年郎。

「朕既然親臨,想必你也知道所為何事了。」

「為臣奏摺呈報之事。」

年少的帝王點頭:「如你所願,朕此番終於徹查了先帝。」

山宗一言不發,燈火下黑衣靜肅,身凜如松。

帝王起身,走到他跟前:「你呈奏之事被準了。」

山宗靜默聽命。

「朕許你行使節度使之職,統調九州兵馬,必要時亦可排程山家軍,掃清關外聯軍,奪回薊州。」帝王的聲音頓了一頓:「待薊州光復,盧龍軍復番,你就是幽州節度使。」

山宗抬起頭,眼底如黑雲翻攪,沉沉歸於平靜:「臣領旨。」

「即刻返回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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