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隱拿著手機,對對面的子夜說:「子夜。也許,今天晚上是我們最後的相守了。」
子夜說道:「李隱,你選哪一個?」
「不知道呢。選哪一個,都有可能是生路,也都有可能是死路。我想。這封信送完,我們也就可以解脫了。無論是用哪種形式解脫。」
兩封信送來的時間都是八點半。也就是說,最晚必須在十一點半,送去回信。
到李隱可以迴歸公寓前的半個小時的時間,足夠他們被殺了。
「子夜。」李隱突然說道:「還記得你在臨出發前問我的問題吧?問我,為什麼那個時候愛上了你?剛和你見面,就突然那麼深刻地愛上了你?那個時候,我沒有回答你吧?」
「嗯。是的,李隱。突然提這個……」
「我想,至少現在告訴你答案。因為,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認定你了,認定你是我的靈魂伴侶。雖然只是瞬間的注視,但是,我那時候就在心裡想,對,就是她了。尋覓了無數歲月,就好像是前生就和你認識了一般,那一刻我就愛上你了。‘一見鍾情’這個說法很老套吧?但那就是我對你的愛。不過,子夜,仔細想想,既然鬼魂存在,那麼就算有輪迴轉世存在,也不什麼稀奇的事情。‘那個世界’,也很可能是存在的。只是,對我們而言,那個世界太遙遠了,太渺茫了,所以我們才要拼盡努力活下去。」
「李隱……」子夜的眼角,已經有些溼潤了。
「我們,或許在前生是一對很相愛的戀人吧,所以我才能在今生,第一眼就認出了你來。如果,還有來生的話,無論是過去十年,二十年,還是一百年,只要我可以再度和你相遇,我一定還能夠認出你來,然後,還會愛上你。如果你能夠和我相遇,也請你一定要認出我來,子夜。」
子夜用手捂住了臉,她很清楚,李隱,也已經近乎絕望了。
這幾個小時,二人已經將所有的信,逐字逐句全部都分析了一遍,作出無數假設,但到現在都沒有發現任何和生路有關的跡象。甚至也給銀夜、銀羽打去了電話,但他們兄妹也是毫無頭緒。
這很可能是已經超出李隱和子夜的智慧的恐怖血字了。
「其實我也是一樣的。」子夜忽然對李隱說:「李隱你,也是我的靈魂伴侶。我,也感覺見到你的瞬間,你就進入了我的靈魂一般。但當時因為剛進入這個公寓,滿腦子只想著如何活下去。當我從那個鬼屋活著回來的時候,你對我說,是否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實際上我真的很高興。但是,那時候的我,感覺到我可能和你沒有未來,所以沒有立即答應你。但在銀月島回來以後,我就決定了。無論在這個公寓,迎接我們的是什麼,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即使死,我也希望能夠在愛著你的心情下死去。」
因為那瞬間的凝視,靈魂而被交纏在一起的這對男女,如今,終於到了這最後的關頭。這一直恐懼到來,卻始終要到來的一刻。
此刻,內心的恐懼卻是平息了下去。
真是奇怪啊,最恐懼的時刻到來的時候,卻感覺輕鬆了。
「李隱……」子夜忽然對著手機那一頭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一連說了無數個「我愛你」,眼中的淚水終於決堤而出。
李隱也一樣,他的淚水也是止不住地流下。
「我愛你,」李隱也在電話裡說到:「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彷彿是要把一生的「我愛你」這三個字,在這一晚上全部說完。
然後,二人做了決定。
他們,在十一點二十九分的時候,將真的信,送了下去。反正無論選哪一邊都可能是死路,那麼,不如還是送真的信吧。這樣,生機還要大一些。
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回信來了。兩封回信幾乎同時送了出來。
里昂的回信是:
「未幸:
沒想到,你和我一樣,也已經死了,而且你居然和我想的完全一樣!
真的讓我太高興了。
好,我期待著和你的婚禮!
愛你的里昂」
未幸的回信是:
「里昂:
事實上,我和你一樣,也已經死了。
所以我相信你的確也是死了。我真的很心痛,但是,只要我們能夠在一起,那我什麼都不怕。
我答應你,我願意和你結婚,和你成為夫妻。
事實上,我早就想要和你結婚了,我曾經專門去訂製了禮服。
另外,在外面送信的傭人,能夠麻煩一件事情嗎?我知道你肯定有偷看我的信,不過我不計較。在地下室最上面的一段樓梯,第四個臺階那,把臺階上的板掀開,裡面有一個很大的空間。那裡面是我放進去的新郎禮服和新娘禮服。能否把我的禮服拿進來,把里昂的禮服給他送過去?請務必幫我這個忙,我想給里昂一個驚喜。
五分鐘內一定要送進來啊,如果不幫忙的話,我就是變成厲鬼也不放過你們!
愛你的未幸」
未幸的信中這麼一提,子夜就來到第一層樓梯的第四級臺階前,果然那臺階上的板很鬆動。掀開後,裡面放著兩個長方形盒子。
取出盒子來,一盒裡面放的是新郎穿的西裝,一盒則是新娘穿的婚紗。
「送進去吧。」子夜皺緊了眉頭,說:「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新郎禮服,自然由那伸縮鐵夾,送去了日冕館。李隱接過那新郎禮服的時候,內心也是一顫。
難道還要由自己親手給他們送禮服?
子夜捧著婚紗和回信,走到了地下室鐵門前,敲了敲門。
隨即,那隻乾瘦的手伸了出來,將婚紗和回信拿了進去。
接著,子夜回過頭,對眼前的白羽和上官眠說:「走吧,到上面去。」
接下來,必須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李隱也捧著新郎禮服,拿著回信,走到鐵門前,他剛要敲門。
忽然,李隱的身體猛然一個顫慄。
等等……為什麼要多此一舉送禮服?
已經心力交瘁的李隱,開始沒想那麼多。因為他認為在回信寄出的時候,是生路還是死路已經被決定好了。
但是,事實上不是的。
生路,還是死路,根本沒有被決定。
決定生路還是死路的,是現在。
難道……難道說……
李隱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恐怖的事實。
公寓並不是隱藏了情報,而是將一個情報進行誤導交給了他們!
李隱立即衝到了一樓去,撥打了子夜的手機。
「接啊,接啊,子夜!」
他一邊接一邊跑到一樓窗戶旁喊道:「子夜!不要把婚紗送……」
這時候電話通了。
「子夜嗎?」李隱立即說道:「婚紗你沒送進去吧?」
「剛剛,」子夜回答:「剛剛我拿著婚紗和回信一起送了進去。」
李隱頓時大腦一片空白!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怎麼了?李隱?」子夜感覺到不妙:「發生什麼事情了?」
「子夜……我們,都沒看過曾未幸和任里昂的照片吧?」
「嗯,對,對啊……」
「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曾未幸,任里昂的手,前者是白皙的,後者是乾瘦的?」
子夜先是一愣,隨即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有一個大膽的設想。實際上……曾未幸才是男人!任里昂才是女人!我們都被名字給欺騙了!新聞內根本沒有提及那兩個人誰是男人誰是女人!是我們先入為主,認為曾未幸是女人,任里昂是男人!」
子夜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手機幾乎都要掉在地上。
她回憶起來,當初看到的那三條新聞,的確只是說發現了一男一女的屍體,是曾家和任家的兒女,分別叫曾未幸和任里昂。但通篇從未提及誰是男人誰是女人!但是,名字上來判斷,就先入為主地那麼認為了!
二人的通訊中,也絲毫沒有提及自己的性別,因為沒有用到第三人稱,也根本看不出來。提到未幸和「那個人」發生關係的時候,也一次都沒有用第三人稱稱呼「那個人」。也就是說,yin*未幸的實際上是個女人,極可能是裡悅!而且仔細想想,一個女人在賭場當荷官和幕後莊家不是很古怪嗎,但若是個男人就很自然了!而且信中也只是提及「結婚」,根本沒有「嫁」,「娶」這類字眼!也沒有「我想做你妻子」,「我想做你丈夫」這種話出現!
但是,婚紗,將這女性的結婚禮服交給一個男鬼,也就是說他們是外來侵入者而不是送信的傭人!那麼鬼自然就會殺掉他們!
之前的那些暴露隱私的回信,以及最後噩夢般的回信,都只是用來讓他們的神經不斷地衰弱,最後逐步喪失判斷能力而走入陷阱的前奏罷了!
子夜立即向地下室衝過去,也許現在去換禮服還來得及!去說「對不起我送錯了,等會我送正確的來」!
當子夜跑到下面一看,樓梯盡頭,那扇鐵門……此刻大大地敞開!裡面的房間,空無一人……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