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帶給了她「惡魔之子」稱號的人,是令敏對她恨之入骨的人,是所有人對她冷眼相對和視她為異端的根本。
但……也是她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呼吸,能夠思考,能夠活著的根本
也是,這個世界也許唯一曾經愛過自己的人。唯一曾經賦予過自己生存價值的人。她之前就希望和蒲緋靈見面,她想知道,父親是抱著什麼心情讓她出生的呢?他是由衷希望自己出生的嗎?他可以告訴自己,她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是一件好事嗎?
「你是說……那隻右手變成的鬼,就是我的……父親?」
這一點,深雨難以想象。但現在看來,或許真的是如此。因為,聽敏提過,父親也有過那個能力,可以畫出預知場景的人
真的是嗎?真的是他嗎?她的生存價值,可以從那個人口中獲取答案嗎?
在這個沒有任何人需要她,沒有任何人認同她,將她和罪惡等同的世界,他是唯一可以給自己生存下去的意義的人嗎?
「我的……父親?」
深雨的眼眶,開始湧出了淚水。
真的是他?真的,可以見到他了嗎?
「告訴我」星辰繼續喊道:「你究竟知道些什麼他,他有沒有辦法被剋制你該知道吧,我必須要在這裡,待到明天晚上午夜零點也就是說,我根本無法離開這個六號林區回公寓去如果沒有生路,我是沒辦法活下去的一定有生路的,對吧?你,你就是公寓給我們的生路提示,不是嗎?不是嗎?」
「他,也許愛過我。」深雨忽然說道:「也許,有我在,他就不會殺你們了他,是希望我出生的。是不是?一定是的,一定……」
「他沒有愛過你。」
一個冰冷得讓人感覺渾身發寒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一片樹影后面,上官眠出現了。她從一開始就決定找到深雨,所以在她身上裝置了發信器,因此才那麼容易找到了她。她這等殺手出手,比魔術師還快,根本沒有任何人發現她做的手腳。
「你……」深雨立即怒道:「你胡說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上官眠,將一本日記本扔了過來。
那本日記,原本已經被上官眠完全燒燬,沒有想到燒燬後變成灰燼,那些灰燼又重新變回了日記本。也就是說,這日記是公寓裡面的東西估計是蒲靡靈接觸到公寓住戶後,獲取的東西。這並不奇怪,既然可以畫出和血字有關的場景,那麼能和住戶接觸,讓他帶一本公寓的筆記本出來一點也不困難。估計就是考慮到儲存問題,才用公寓的筆記本來當做日記吧。
「這本日記,是在月影館和日冕館之間的一個地下室找到的。上面記載了所有。」
深雨立即翻開那本日記,她看到了,裡面記載的內容。
「1991年2月20日
我很高興呢,敏懷上了我的孩子。
作為惡魔的代言人,這種褻瀆神的行為,自然是我要做的。
我告訴敏,這個孩子,她一定要生下來,否則我一定會殺了她。
而且,孩子生下後,無論男女,都要給他(她)起名為深雨。
蒲深雨。我蒲靡靈的女兒。
深淵之中,永遠無法停止的暴雨。
這就是我賦予這個孩子的詛咒。她將會和我一樣,化身為惡魔而活。」
賦予……永遠的詛咒。而這個詛咒,也的確應驗了。從一開始,她就是為了被詛咒,作為一個詛咒而被生下來的。
父親沒有愛過她。
這就是,事實。
翻著那本日記,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不是的,這是假的,是你偽造的,是你……」
上官眠卻是冷冷地說:「別抱幻想了。你是唯一有可能剋制那個鬼的存在,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否則我就馬上殺了你。不要抱任何僥倖心理」
深雨將那本日記重重扔在地上,她此刻的雙目沒有了任何神采。
這是她最後可以獲得挽救的方法。但現在,她明白了。那隻右手,從一開始,就是父親下的詛咒。
她只是父親,用來詛咒住戶,用來詛咒這個世界的工具罷了不過是,為了褻瀆神而誕生的「惡魔之子」
她此刻,感覺到靈魂的顫抖,她的雙手死死抓住頭,不斷地拼命喘息著。
「我……只是,一個詛咒……我的父親,根本沒有愛過我,那麼,我是什麼?被詛咒的我,今後該為了什麼活下去?」
那個詛咒,代表著她成為了真正的惡魔之子,是被神明所不容許的,真正的罪惡存在。這個世界,沒有人能夠容忍她這種異端,她也沒有可以得到救贖的地方。
「啊,啊,嗚,啊,嗚……」她發出著意義不明的聲音,卻流不出一滴淚來。此刻她的臉上,看不到絲毫血色,猶如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而此刻的她,讓星辰猶如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我們卞家怎麼會有你這種不爭氣的兒子」
昔日,母親死死揪住他的頭髮的樣子浮現在眼前,她那麼對自己說著:「我根本不需要你我需要的是星炎,你知道嗎?你這種孩子,只會拖累我,星炎才會博得老爺子的賞識,讓我將來能從老爺子那得到更多遺產我只需要星炎,你根本就沒必要存在,卞家不需要你」
不需要你……
母親並不愛自己。父親也只是對母親言聽計從,只會用憐憫的目光看著自己。
星辰能夠體會,對深雨而言,這是多麼大的痛苦。不被父母所愛,連生存的意義也被剝奪。
「不是的」
星辰忽然將深雨緊緊抱入了懷中,對她大聲說道:「沒有人是揹負著詛咒而出生的,沒有人是天生的罪人人的出生,怎麼能夠說是罪惡這個世界,也絕對不是沒有任何人愛你,沒有任何人需要你」
深雨此刻雙目還是一片麻木,她根本沒理解星辰的意思。
「你不是什麼惡魔,更不是什麼詛咒」星辰更緊地抱住她,說:「真正的惡魔,根本就不是你」
接著,他抓起那本日記,狠狠地撕爛,說道:「這種東西什麼都不是就算是有著近親**的血脈又怎麼樣就算你是被詛咒了又怎麼樣」
「你仍然是你你仍然沒有任何改變就算蓮花上面沾染了再多的泥土,也不會被汙染比起血脈,更重要的是人的本質」
「所以……」說到這裡,星辰已經開始流下淚水:「不要說什麼,你沒有了生存意義……不要那麼說……」
深雨的淚腺,終於在此刻決堤。她也伸出手抱住了星辰,星辰也感受著深雨的雙手的溫度……
等等……
雙手?
回過頭去,一張五官都被黑色覆蓋的恐怖的臉,正對著星辰獰笑著……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