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空『蕩』『蕩』的院落,有一座二層小樓。這是省委大院裡比較陳舊的一所住家宿舍。
喬伯年到職後,省委辦公廳把他安排在已調到中央的原省委書記住的地方——那裡條件當然要好得多。但他就看上了這地方。一來這地方閒置著,二來有個大院落,他還能在其間營務點什麼莊稼。他有個癖好,愛在自己住的地方種點玉米什麼的。在他看來,即使從欣賞的角度來說,莊稼比之名花異草卻有一種更為淳樸的美感。
喬書記走進自己的小院子,不免驚訝地愣住了。他看見一些人正在他的院子裡移花栽草,忙『亂』成一團,對他來說,這是一種破壞,而不是美化。
「誰讓你們移栽這些東西呢?」他問其中的一個人。「張秘書長」。那人回答他。
「你去叫他到這裡來一下。」
那個人走後,他對其餘忙碌的人說:「你們不要搞了,這些花草從哪裡移來的,再移回哪裡去。」
這些移花栽草的人都停止了幹活,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他們把什麼弄錯了。
這時候,省委常務副秘書長張生民來了。
「誰叫你在我的院子裡搞這些東西的?」他問張生民。門牙不知怎麼缺了半顆的張生民,咧開嘴難為情地笑著,吐字不清地說:「我尋思你院子裡光禿禿的,因此就……」「我準備在這地方種點莊稼呀!」
種莊稼?張生民和其他人都楞住了。
秘書長只好叫眾人把這些花草又移走了。
喬伯年這才進了家門。
他先上了二樓的臥室。
秀英正在**躺著。她沒說什麼,象往常一樣,只衝他笑了笑。這笑容使他渾身一下子鬆寬下來。他現在才感到瞌睡得要命。真想馬上在她身邊躺下來『迷』糊一陣。
但他還有許多事要做,不敢睡著了。再說,還沒吃晚飯呢。
他問老伴:「沒什麼吧?『藥』吃了沒有?」
「沒什麼,晚上的『藥』還沒吃。」
他在起居間洗了一把臉,就走到樓下的會客室裡。保姆小陳給他沏了一杯茶。他抿了兩口,就走到廚房裡,準備幫小陳洗菜,結果被小陳硬攔住了。他就又動手為秀英熬中『藥』。因為老伴多年生病,他已經是個「老熬家」了,熬『藥』的經驗很豐富,足可以編一段「熬『藥』三字經」。只要他在家,秀英的中『藥』都是他親自熬他把砂鍋放在火上,和小陳開始拉呱起了家常。他東拉西扯,詢問她家裡的各種情況。小陳是位初中畢業的農村姑娘,剛到他家來,大概因為他是「大官」吧,這孩子一直克服不了拘謹。他想盡量使她很快隨便起來,就象自家人一樣,比方說,他在家裡做錯了什麼,她也敢批評和糾正他,就象他的小女兒虹虹對他一樣。
當他把第二遍中『藥』摻好涼水重新放在火上後,突然記起了一件事。
他很快出了廚房,來到電話間,迅速要到了張生民。他讓生民通知市委和市上一些部門的負責人,明天早晨上班前都到省委來。他告訴生民地要這些負責同志來幹什麼。不過他讓生民先不要給市上的領導說明。
明天要做的「文章」,是他剛才在汽車上「構思」的。
喬伯年打完電話後,先看著讓秀英吃完中『藥』,然後自己才開始吃晚飯。
他還沒吃完飯,門鈴就響了。他知道,今晚的第一批客人已經登門了。
小陳領進來的是省委副書記石鍾。老石是來和他談南北幾個地區領導班子調配問題的。
同來的還有省委組織部長和組織部幹部一處的處長,他們見他還端著碗,就勸他吃完飯再說。
喬伯年一邊吃,一邊把他們領進會客室,說:「吃著談著!形象是有點對不起大家,但這是在家裡,你們都不是生人嘛!」幾個人都和他一起笑了。
當老石他們給他談起黃原地區領導班子的考察情況時,提起一個叫田福軍的人,說這個幹部威信很高,而且很有能力。
「田福軍?」喬伯年停下筷子,瞪住眼睛想了半天,說:「這個人我好象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了……幾位管組織的同志談完情況後,他接著指示他們再做詳細的考察工作,以便很快提交省委黨委會討論。
老石他們告辭後,他家裡先後又來了四五批客人。有談工作的,有反映問題的,也有來告狀的。有些是他事先約好的,有些誰知是從什麼門道里闖進來的……直到十二點,他才從煙霧騰騰的會客室出來,搖搖晃晃地上了二樓,走進自己的臥室。
太累了!他躺倒在**,顧不得和秀英打個招呼,頭一挨枕頭就『迷』糊了。他隱約地聽見自己在呻『吟』。他感覺到了那隻溫熱的手關切地放在了他的額頭上。他只來得及在心裡對老伴說:「我沒發燒……」就睡得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