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天裡,馮世寬頻著地委行署的兩個秘書長,以及地區經委、計委和財政局的負責人,以省駐京辦事處為大本營,中紀委常委高步傑為總顧問,沒明沒黑為彙報會的召開而奔波……
實在可以這樣說:如果沒有高老的幫助和支援,這個彙報會也許開不出什麼樣子;甚至開成開不成都很難說。
馮世寬一到北京,就首先帶著黃原來的所有幹部集體拜見了高老。我們知道,高老和世寬也是熟人了。那年老漢回家鄉時,曾經批評過原西的工作——那時正是世寬當縣革委會主任。老頭對此事記憶猶新,不過倒沒對世寬本人產生什麼隔閡。尤其是此次世寬作為急先鋒趕來北京為黃原的建設奔忙,高老更是全力以赴幫助他做工作。
高老不愧為高老;他經驗豐富,熟人又多,大部分事情很快就被處理的妥妥貼貼。
高老首先用政治智慧,把此次活動正式定名為「振興黃原經濟彙報會」。接下來,他讓馮世寬等人以黃原地委和行署的名義,給中央寫了個報告——因為在人民大會堂開會需要**中央辦公廳批准。
等馮世寬寫好報告,高老就去了一趟中南海,親手將報告送給他的老戰友、籍貫是本省中部平原的一位**中央政治局委員。這位政治局委員二話沒說,立刻指示同意,並請另一位**中央政治局委員,也就是前不久去黃原視察過工作的那位國務院副總理出席。同時,會議定在人民大會堂西大廳舉行。
最主要的事定下後,馮世寬這才鬆了幾口。他用長途電話向田福軍和呼正文作了彙報。
大家又高興又緊張——沒想到有兩位政治局委員要出席他們的會議!
緊接著,由高老親自出面,又分別請了幾位全國人大的副委員長、全國政協的副『主席』和許多中央部委的領導人。幾乎所有黃原籍和本省籍以及在這個省搞過工作或沾點什麼邊的高階幹部,都被一一請動了。氣勢磅礴的高老原準備請到八百人,但本省籍的那位政治局委員沒有同意,嫌規模太大,只批准了二百人;而且確定,不準打擾中央六套班子的一把手。這個高步傑!簡直要把這個彙報會弄成個高階幹部的代表大會了!
彙報會召開的頭一天,省地領導人都坐飛機趕到了北京。
當天晚上,馮世寬在省駐京辦事處向兩級領導詳細彙報了會議的準備情況。大家都對他們的工作深表滿意。
第二天一早過來,黃原參加會的所有人都在辦事處各自房間裡,對著牆壁上的大鏡子,換上了廣州訂做的十分考究的銀灰『色』西裝。許多人是第一次穿這「洋」衣服,不會打領帶。
於是,一些年輕的秘書就從這個房間跑到那個房間,給領導們幫忙穿衣服,那氣氛使大家都不由失笑。呼正文說:「這象是個集體出嫁儀式!」在大家的鬨笑聲中,黃原這群「土八路」幾乎變成了一個日本來的貿易代表團。
省上和地區的同志們提前半小時來到人民大會堂西大廳,中央來的領導第一個當然首先是高老。
大家都迎上去,感謝他為這個彙報會所做的努力和貢獻。當田福軍上前握住高老的手時,高老突然指著他的腳說:「福軍啊,你怎麼一身西裝,腳上卻穿了一雙布鞋?」眾人朝田福軍的腳看去,果真發現他穿了一雙圓口黑斜紋布鞋;只是不象平常那樣光著腳丫子,總算還穿著襪子。大家都笑了。田福軍慌忙說:「疏忽了!現在怕來不及換皮鞋?」「算了,算了,這既體現了改革精神,又保持了老區艱苦樸素的光榮傳統嘛!你這身打扮就是黃原當代生活的寫照!」省委書記喬伯年開玩笑說。
緊接著,中央首長和所有的領導們都陸續到來了。省地兩級領導在大門口分別把客人迎接進來。
上午九點鐘,田福軍主持開會,先由專員呼正文照稿子作了二十分鐘彙報。接著,便開始放錄影。
錄影看完後,曾在這個省擔任過省委書記的一位全國人大副委員長首先發言。他很動感情地說,黃原人民過去對革命作出了很大的貢獻,但全國解放後,那裡群眾的生活一直很苦。周總理在世時視察過黃原,當時為黃原人民貧困的生活狀況都難受得流了淚……副委員長說著,自己也流淚了。他最後強調說,中央和各部委應該幫助和支援黃原的建設。
緊接著,許多老同志爭搶著發言,基調和那位副委員長都一樣。這些人不是黃原出生,就是過去艱苦歲月裡在這裡工作過,因此感情都很激動。全國解放以後,我們都進了大城市,對黃原以後的情況很不瞭解。現在,通過這個機會,使他們又一次喚起了對這塊土地的深情厚意。他們想幫助黃原是出自真情;而且他們都大權在握,也有能力幫助黃原。
最後,兩位政治局委員先後講了話。他們講話的主要精神是,黃原人民的確為中國革命做出過重大貢獻,但是主要還是靠自力更生、艱苦奮鬥來搞好這個地區的建設。當然,應該幫助的還要大力幫助……彙報會開得時間雖短,但應該說很完滿。臨畢時,省委書記喬伯年和省長汪昭義也表了態,說中央這樣關懷黃原,省上也要努力支援這個地區的建設。
彙報會結束後的幾天裡,地區領導和各部局來的人分別與中央有關部委、有關單位搞起了「橫向聯絡」,很快就落實了二三十個專案。僅勞動人事部就給了三百五十萬人民幣,為黃原修建一個勞動服務公司。地區有些單位聞風而動,紛紛帶著南瓜、羊雜碎和軟小米油糕,來北京搞「橫向聯絡」。連地區文聯都跑來向全國文聯和作協要了近一百萬元,修建「創作之家」,讓全國的作家藝術家來黃原休假和搞創作。黃原的「新招」名揚四方。省內其它地區對黃原發「浮財」除眼紅外,也不無譏諷,說田福軍帶了個「討吃團」,到北京討吃去了!田福軍和呼正文不管三七二十一,纏住個喬伯年,主要為黃原「跑」鐵路。經過艱難的談判,終於達成了協議,由鐵道部、省上和黃原地區一塊投資,先搞第一期工程,將銅城的鐵路修到黃原原南縣的煤炭基地……當田福軍和他的「赴京討吃團」返回黃原後,萬萬沒有想到,有人卻寫信把他們告到了**中央紀律監察委員會,說他們鋪張浪費,以權謀私,搞不正之風,去北京開會每人做了一套高階西裝……
富有戲劇『性』的是,由中紀委常委高老親自派出的調查組跟著他們的腳後跟到了黃原。告狀信反映的情況屬實。田福軍和呼正文分別做了檢查,並決定將所有人的西裝都收回來,由黃原駐省城辦事處在其新開的門市上折價售出;所短的錢由每個人自己墊付。
福軍為這個錯誤感到很痛苦。他在忙『亂』中竟然沒有想到這是一起違紀事件——世寬為什麼事先不按價向每個人收錢呢?唉,當初就不應該聽從生民這個餿主意!在人民大會堂開會時,他就感到不舒服;西裝革履,灰蓬蓬坐下一片,哪象貧困地區來向人家求援呢……幾天以後,調令下來了。田福軍帶著某種內疚的情緒,匆匆告別了親愛的黃原,趕赴省城去接受新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