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悲傷嗎?」我好奇的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失去了什麼?」
「朋友,不,是同伴。」我聲音很輕的回答。
「適當的悲哀可以表示感情的深切,過度的傷心卻可以證明智慧的欠缺。」我聽見那人削水果的聲音。「膾炙人口的名句,出自於莎士比亞的《羅密歐和朱麗葉》,感人至深的悲劇愛情,但很多人都沒有領悟其中真正的悲劇所在,你想知道嗎?」
「是什麼?」那聲音似乎具有某種魔力,輕而易舉就抓住我的好奇心。
「一對至死不渝的戀人最終以死亡收場,如果他們彼此能相互溝通的話就能避免悲劇的發生,比悲劇更可怕的是偏見,他們彼此從未真正去了解過對方。」那人很平靜對我說完後突然問。「你瞭解過你失去的朋友嗎?」
「我……」我一時語塞,記憶中景承是那樣熟悉,我一直感覺他就像我自己的影子,可真正去回想我竟然發現自己並不瞭解他。
「隨便說說,就當是對你朋友的緬懷。」身旁的人語速和他削水果一樣緩慢。
「尖銳、刻薄、神經質還有固執任性……」我沒想到自己會和一名陌生人談及景承,但他聲音令我難以抗拒。
「你描繪的像一個孩子。」
「是的,他在大多數情況下表現的都像一個孩子。」我點點頭。
「你一定很珍惜和他的友誼,提及你朋友時我看到了悲傷,很遺憾你失去了朋友。」那人拿起我的手,將削好的水果塞在我手心。「我能體會你此刻的心情,真的,但時間不會因為你的悲傷而停止,嘗試著往前看吧,你還有很多事可以去做。」
「你也失去了朋友?」我接過蘋果好奇問。
「縱觀歷史長河中的戰爭,孟達之戰絕對可以留下濃墨重筆的篇章,精銳的羅馬第五、第十兵團經歷了最激勵也是最悲壯的決戰,他們打敗了龐培,當士兵獻上拉比埃努斯的頭顱時,作為最高統帥的指揮官沒有歡呼雀躍而是在哭泣,是的,在哭泣。」那人抑揚頓挫的聲音像是在低吟著詩篇。「他對著拉比埃努斯頭顱說,我看見星辰的隕落,亦如盾牌中的頭顱,我從未憎恨過自己的對手……」
「誰又會去憎恨和自己相似的人呢?」我一怔,手裡的蘋果掉落在地上。
「我沒有失去朋友。」我聽見那人彎腰的聲音,蘋果在被清理乾淨後重新溫柔的塞在我手中。「我失去了對手,我和你一樣很悲哀。」
凱撒!
說這句話的人正是凱撒。
而如今坐在我身邊的也是凱撒!
我轉過頭望向聲音的方向,身體不由自主的在抖動,我不需要去證實也不需要去疑惑,我很肯定坐在我身旁的就是凱撒!
「悲傷是什麼,悲傷不是在你盡力後的失去,那是遺憾,真正的悲傷是明明可以避免卻還是發生。」我聽出了那聲音的哀傷,沒有做作而是發自肺腑的失落。「我曾勸告過你的朋友,一個驕傲的人,最終會因為其驕傲而毀滅,他的驕傲源於無所不知,但事實上我提醒過他過於驕傲就是無知,我知道還有第六個人,我也知道他懷疑上赫楚雄,但他始終沒有領悟一件事,他知道的都是我希望他知道的。」
赫楚雄根本不是凱撒,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甚至沒有被掩飾的陷阱,就在我們與凱撒的通話中,凱撒已經暗示了結局,但我和景承都沒有發現。
凱撒告訴我們關於戰爭和愛情的那些話,都是在引導景承一步一步走進萬劫不復的陷阱,凱撒甚至都想好了結局是如何發生,景承根本不會給赫楚雄任何解釋的機會,他用凱撒留給他的錯誤拼圖毀滅了自己,同時還幫凱撒剷除了最大的絆腳石。
我伸手緊緊抓住身旁的人,歇斯底里發瘋一樣大聲的喊叫。
「凱撒,他才是真正的凱撒。」
「很遺憾讓你失去了朋友,不過你現在需要的不是悲傷而是教訓,你剛剛失去了友情,在不久之前你體會過失去親情,你現在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哦,還有愛情,那個你一直深愛的女警,我希望懊悔不會成為你在她墓碑前的輓歌。」
我手一抖,那人的手如同鐵鉗般讓我無力去抵禦。
「結束吧,讓這一起都結束吧,我親自向你提供一份契約,忘掉我,忘掉和我有關的所有事,作為交換在你有生之年我不會再出現。」
我抓不住身旁的人,他的力量和他的智商一樣讓我無法企及,但我的聲音卻前所未有的堅決。
「我會抓到你的,我賭上自己所有的一切向你起誓,即便萬劫不復,即便一無所有我也會抓到你,你會在墳墓中聆聽到我的歡笑,那是我對你無以復加的詛咒。」
「會的,我相信會有那一天。」那人緩緩起身,聲音依舊波瀾不驚的平靜,但我隱約聽到一絲無奈和惋惜,我聽見凱撒遠去的腳步聲,他停在我身前不遠處。「希望你能做好準備,結局未必會是你所期待的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