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出現的這人就沒有那麼讓人愉悅了——秦棠。
許知喃當不認識,公事公辦:「歡迎光臨。」
他訕笑著:「害,歡迎歡迎,那個……許同學,我是來找你負荊請罪的。」
「不用了,如果是這個事的話,你請回吧。」
「別啊,別這麼狠心啊。」秦棠在她對面坐下,「昨天那真是我嘴賤,你都不知道,後來野哥那張臉有多嚇人,我要是不來跟你解釋清楚,我都得被活剝了。」
「不至於。」
的確是不至於,這一晚上林清野沒有一條簡訊一個電話,反倒是來了個秦棠。
「哪兒能不至於!你是沒見到他昨天那個樣子!我現在都不敢去找他呢。」
許知喃下了逐客令:「你要是是來紋身的就留著,不然就快走吧。」
秦棠嬉皮笑臉:「那就紋一個?」
許知喃靜靜看著他,眉眼冷淡。
秦棠一哽,被她這神色又乍然想起了從前,以及林清野作為旁觀者時的評價——這女的太傲。
真他媽,有什麼可傲的。
秦棠點點頭:「行。」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許知喃不攔,甚至還送客到門邊,他一走出去就打算把門關上。
秦棠拿手擋了下,最後還是說了句:「其實林清野吧,他對你挺特殊的,那麼多女生喜歡他呢,以前也沒見他對誰青眼過,你是第一個。」
許知喃淺淺笑了,露出兩個漂亮的梨渦,一排整齊的小白牙。
秦棠有一瞬間走神。
然後就聽她頂著這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平靜道:「喜歡我的男生也不少,我不想也用不著求他對我青眼有加。」
「……」
門被關上,門把上的歡迎光臨木板牌子差點砸在他鼻子上。
秦棠被她那話以及眼睛裡的光給怔到了。
昨天看著館廳外兩人偷偷膩歪接吻,許知喃那一臉害羞的樣子,他還真是挺佩服林清野的。
這佩服不在於他成功勾搭上的許知喃,對於許知喃,不能用「勾搭」,得用「征服」。
而且還治得服服帖帖,看不到傲氣了,乖巧溫順。
可如今看來,這小姑娘抽身的清醒迅速。
到底是誰征服誰都說不準。
這兩天一直斷斷續續地下雨,結束考試周第一門考試,許知喃踩著溼漉漉的地面從教學樓出來。
回寢室簡單拿了些換洗衣物便踏上回家的地鐵。
今天是她父親的忌日。
許知喃抬手握著地鐵扶手,回憶起從前的事,神色稍淡。
從地鐵站出來,回家一路上經過幾戶鄰居,笑容滿面地衝她打招呼:「阿喃回來啦。」
許知喃一直很討大家喜歡。
剛走進家門口,她就聽到另一個聲音:「阿姨,你把東西放著吧,我來搬就好了。」
「顧從望?」她愣了下。
顧從望手裡拿著幾個果盤,扭頭看過來:「你可總算來了,我給你發資訊,沒看?」
「啊?」許知喃拿起手機看了眼,才發現剛才考試時關的機,到現在都還沒開,「忘開機了。」
「你還真是。」顧從望失笑,手遞到她面前打了個響指,「怎麼覺得你最近恍恍惚惚的。」
「今天試卷有點難。」
「你可得了吧。」顧從望不太相信。
「你怎麼過來了?」許知喃問。
「我閒著沒事,今天不是……」他沒說下去,摸摸頭髮,「阿姨一個人挺累的,我來幫個忙,誰知道來的晚了,阿姨都已經弄好了。」
媽媽在廚房喊她,許知喃忙應了聲,進去幫忙。
等出發去墓園時已經是正午之後。
好在剛剛下過雨,不算太熱。
媽媽將帶來的糕點貢品擺出來,跪坐在墓碑前。
墓碑上一張照片,身著警服,濃眉大眼,長得很正氣。
許知喃以前聽奶奶提過,她爸爸從小就長得標誌,又是警察工作,官家飯,那會兒周圍不少姑娘都傾慕。
可他工作太忙,也沒空相親,身邊都是同齡男人,連個女孩兒頭髮絲都看不到。
直到後來被奶奶明令要求才終於答應去相親一趟,遇到的便是她母親,兩人一見鍾情,很快就定下來。
結婚那天大家看著俊男美女,一個人民警察一個人民教師,一個浩然正氣一個溫婉賢淑,紛紛驚羨不已。
在那時,也算是一段佳話。
誰能想到如今卻成了這模樣。
父親剛殉職那段時間,母親天天以淚洗面,生了場大病,過了一年多才轉好,只是眼睛落下病根,如今到晚上就看不清楚。
媽媽坐在墓碑前跟父親說話。
許知喃沒打擾,跟顧從望走到一旁說話。
電視臺錄播室。
《我為歌狂》的第一期節目結束錄製。
節目實行淘汰制,前期邀請了許多人,有已出道的實力歌手,也有外界評價不算好打算來正名的小鮮肉,還有少部分是從各地挑選出來的未出道歌手,林清野便是屬於這一類。
後續會有投票支援率低的選手被淘汰,也有踢館設定。
林清野雖然從沒出道過,但看這一期觀眾席上的燈牌,粉絲力量並不輸流量。
也許是他這一款在娛樂圈從沒出現過,固粉能力很強,鮮少有爬牆的。
節目組的燈光和各種裝置要比畢業晚會那場好許多,浸入式演唱,所有人唱的都是當初預告時的那一首歌。
林清野唱自己的成名曲,《刺槐》。
舞臺底下粉絲們舉著燈牌晃動,拉著手幅,手腕上掛著熒光手圈,隨著旋律齊齊搖擺著。
比在酒吧時聲勢浩大的多。
只不過他卻總覺得有哪兒不太對勁,以至於心口不暢。
然後他便想起了不久前,他在「野」的最後一場演出。
許知喃也來了,坐在角落,安安靜靜的,周圍不少男人都留意到她,也有直接上前搭訕的,都被她拒絕了。
而後隔著人群,他們四目交匯。
明明只是對視了幾秒,她就覺得不好意思,低下眸子欲蓋彌彰地喝了口酒,卻被嗆的紅了臉。
清純又可愛。
一曲結束,鼓聲重重落下,臺下許多人起立鼓掌。林清野原本直接就要離開,被主持人叫住。
他願意參加節目出乎很多人意料,主持人照著臺本問了幾個問題。
可惜林清野始終很淡,聲音淡,態度也淡。
主持人幾分尷尬,玩笑道:「今天會不會就是我主持生涯的滑鐵盧了,我感覺我要聊不下去了啊。」
底下觀眾鬨堂大笑。
從演播廳出來,王啟正跟工作人員說話,見他出來:「清野,你等一下。」
他停了腳步,也沒走近,懶散靠在牆上,眉眼低垂,樣子有點倦。
王啟跟工作人員交代完工作,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一會兒跟大家一塊兒去吃個開工宴?」
他剛要開口拒絕就被王啟打斷:「行,就這麼說定了,認識一下嘛,以後得一塊兒幾個月呢。」
林清野痞裡痞氣地笑,漫不經心:「說不定這場我就被淘汰了。」
「你這個人。」王啟食指點了點他,「想早點淘汰估計都挺難的,你颱風甚至比那些個明星都好得多,現在小姑娘就喜歡你那種張狂勁兒。」
話雖這麼說,不過王啟心裡又想了另一事。
他家裡頭那個女兒才15歲,也不知從哪看到了網上林清野的照片,居然還喜歡上了,今天纏著他想來現場認識一番,被王啟拒絕了。
追星可以,可要是進一步發展到私人的感情可不行。
他那傻女兒哪兒吃得下林清野這尊大佛。
「對了。」王啟又問,「這節目一播出估計你那熱度就要上去,私生活沒那麼容易藏,你跟你那小女朋友打算怎麼辦?」
他之前就看到林清野跟小姑娘聊天的樣子。
雖沒明確說是女朋友,不過他這麼大歲數了,不難猜到。
林清野頓了頓:「她性子靜,公開出來會影響她生活,我也沒打算讓人知道我私生活怎樣,王叔,節目組那邊要麻煩你。」
「現在倒是肯叫我一聲王叔了。」王啟輕斥他,很快答應,「這個你放心,不會拿選手個人生活炒熱度,也不會亂剪輯,都是白紙黑字寫進合同裡的。」
他淡淡「嗯」了聲。
「不過啊,節目這邊我能控制,等熱度上來,粉絲和媒體的眼睛我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
他又應了聲,眉間皺著,不知在想什麼。
第一期錄製的最後一位歌手演唱結束,觀眾投票也結束。
唱票結果要等下回才公佈,眾人一塊兒赴宴。
入席,林清野旁邊坐了個男人,看著年紀比他大,中長髮,頭頂黑細的髮箍箍著頭髮。
他跟林清野一樣,也沒有出道,同樣是被王啟挖來的酒吧歌手,雖比不上林清野,但在當地有一定知名度。
「那個,你好。」他湊過去打招呼,「我叫周吉。」
林清野拎著酒杯的手頓了頓,側頭看他:「林清野。」
「我知道我知道,我聽過你的歌,以前在酒吧的時候我還唱過呢。」
周吉性格豪爽,話也多,全程基本都是他在說話,林清野心情不爽利,不喜這種場合,只淡淡應著,跟他一塊兒喝了幾杯酒。
周吉一隻手搭在桌沿,林清野注意到他手臂上還有一塊淡色的青色紋身。
周吉注意到他視線,笑了聲:「這個啊,化妝師說上星節目把紋身露出來不好,就是露了後期也得打馬賽克,就直接拿遮瑕膏給遮住了,說實話,這節目屁事忒多,除了裝置好,唱起來的確是不怎麼自由。」
林清野拎著酒吧,手腕垂著,評價了句:「挺好看。」
「你也喜歡啊?」周吉朝他身上掃了眼,沒見到露出來的刺青,「你也有嗎?」
「沒,認識一個刺青師。」
「行啊,那我下次要是有新的要紋了你給我引薦一下?」
林清野勾唇,笑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兩人碰了下酒杯,又飲盡一杯,林清野問:「這玩意兒疼嗎?」
「你那刺青師朋友沒跟你說過?」周吉挑了下眉,「我這位置還行,能忍。」
又喝了會兒,在這名利場中林清野耐心耗盡,說了聲去衞生間便起身離開。
去完衞生間他也沒再回宴會廳,直接走了。
這裡離他住的公寓距離不算太遠,沒法開車回去,便戴上口罩帽子直接走路回去。
沒走大路,繞近道小路回去。
小路這的舊牆有些髒,空氣裡瀰漫著股連綿陰雨天特有的潮味兒,石子縫裡冒出些青綠苔蘚。
他沒走過這條路,捏了下鼻樑上的口罩條。
在這天氣下,總覺得身上的酒氣都散發不出來,醉醺醺烘著人。
走一半,王啟打電話過來,問他怎麼還不回去。
「走了。」
「走了?!大家拍照可都等你呢!」
林清野低笑:「你們自己拍吧。」
三兩句掛了電話,他抬起眼,看到對面破桌前坐著的女人,滿頭銀灰白髮,手上皺紋像樹皮,一眼看過去就覺得是個大半截入土的年紀。
她在這小巷擺了個攤兒。
林清野正準備收回視線之際,看到那破桌上的一本書,佛經。
很眼熟,他記得許知喃也有一本。
「算命算命,五塊錢一次。」女神棍從她那破銅鑼似的嗓子裡發出一聲吆喝。
林清野目不斜視,繼續往前走。
神棍把手裡的竹籤筒直接遞過去:「算一卦吧。」
「不用。」
「我看你面有凶兆。」
林清野笑了聲,挑眉:「帶著口罩你也能看出來?」
「心要誠,我一看便知,至於如何化解。」她再次將竹籤筒遞到他面前,「抽一支。」
「我沒帶錢。」
「掃碼也行。」她說著,竟然還真從桌肚裡頭拿出一張破破爛爛的二維碼。
「……」
林清野盯著她桌上那本佛經看了會兒,還真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掃碼:「五元?」
「一支籤五元,童叟無欺。」老神棍說。
隨著機械女聲的「支付寶到賬五元」的提示音,林清野抽了支籤。
神棍接過,神叨叨道:「人在愛慾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苦樂自當,無有代者。」
林清野心想,要是許知喃在,一個小尼姑一個老尼姑,倒能好好說道說道。
他也沒興趣再問那話是什麼意思,就當五塊聽了個樂,提步要走,神棍又問:「我瞧著你最近姻緣不順。」
他腳步一頓,沒答。
「你心魔太重,不利己,不利人。」神棍依舊錶情不變,「你那位姻緣是個好人,算是便宜你了,只不過要破心魔。」
林清野看著她又從兜裡拿出一包牛皮紙包著的小粉包,往前一推:「溫水沖泡送服,心魔即可斬斷,此秘方不可外傳,只需五百就可了斷心事。」
林清野嗤笑一聲。
覺得自己簡直是有病,才在這聽這神棍叨叨這麼久,直接轉身走了。
林清野回了公寓。
洗完澡坐在落地窗前,從這望出去能將車水馬龍的堰城盡收眼底。
他拿起手機,點開跟許知喃的聊天框。
上一條還是畢業晚會那天。
許知喃出來找他,給他發資訊問他在哪。
他划著螢幕往上翻,許知喃找他有個習慣,明明是私聊,可她總會在前面先加一個「清野哥」。
說話也是,總是軟趴趴的喚他「清野哥。」
他們聊天記錄不多,平常也不常聊。
林清野有定時刪除的習慣,很快就拉到頂。
他人往後靠著沙發背,又點進她朋友圈。
挺巧的,許知喃剛剛發了一條。
不是刺青圖案的內容,而是一個蠟燭表情。
林清野順手點了個贊。
緊接著又想起那天晚上,不再是「清野哥」,而是連名帶姓的「林清野」,含著火氣,眼睛亮的嚇人,卻又將五官染得漂亮的驚心動魄。
那一瓶子的水潑的也相當順手。
林清野輕嗤一聲。
又把贊給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