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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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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這兩個大塊頭一塊兒吃飯應該也還是自助餐比較划算。

他們挑了離平川大學很近的一個商場吃飯。

一直吃到下午兩點才結束,在自助餐老闆異樣的眼光中離開。

站在商場門口,外面是大太陽,路西河問:「阿喃妹子,這兒再往東開個五分鐘的車就到我的店了,你要不要去坐個客?」

路西河在小組初賽結束時就已經朝許知喃丟擲了橄欖枝,遞了名片,希望她考慮一下作為駐店刺青師去他店裡。

「刺客」的確是缺一位足夠厲害的寫實風格的刺青師。

即便許知喃之前就明確拒絕過他,但路西河實在是欣賞許知喃,沒對這想法死心。

許知喃不算擅長交際,原本是想拒絕的,但路西河盛情邀請,徐振凡又在旁攛掇加慫恿,便只好答應去了。

刺客店和她那個刺青店看著簡直不像是一個維度的。

很大一間,周圍都打通,黑白灰系裝修,牆上便是各種畫著的張揚放肆的影像,風格特別鮮明。

許知喃一踏進去就有人認出來。

「誒,這不是那個把咱們老大一把拍死在沙灘上的冠軍嗎?」

路西河擺擺手:「去去去,你給我滾遠點兒。」

又有人問:「老大,你這是準備‘我打不贏你我就把你拉進我的陣營’了?」

旁邊另一個刺青師調侃道:「怎麼說話呢,人家這是求賢若渴,你說是吧老大。」

顧客也跟著笑起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起鬨,店內氣氛很好,看得出來路西河平時就沒有什麼架子,手下的刺青師都敢直接拿他開涮。

路西河食指點了點他們:「我懶得跟你們說。」

他回頭又對許知喃說,「來,阿喃妹子,我們進來說。」

裡頭還有個路西河自己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更應該說是茶室。

他泡了一壺茶,倒了兩杯,開始自己的「洗腦」大法。

「對了,你先看看這一本,是我們的設計圖合集。」

路西河說著,從旁邊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裡面還夾著好幾張脫落的紙,「這些就是我們店的主要風格,跟你的相差挺大的,所以我們店一般都是男人來的比較多,紋大面積的女孩兒很少,這也是我那麼希望你能加入我們的原因。」

「說實話,紋身這玩意兒雖然有專攻擅長的也足夠吃飯了,但想要進步肯定是各種風格都得融會貫通的,你來我們店裡肯定是有好處的,咱們店的這種風格可能會給你很多新的靈感。」

路西河能把刺客做得這麼大不是沒有道理的,幾句話就切中要害,說得的確在理。

可許知喃先前也不是沒想過這些,但她後來又覺得,自己那家店發展下去,自己也能招其他刺青師,也能帶徒弟,人多了,風格間的學習和融會貫通也一樣能實現。

何況她為這家店已經付出了不少心血,的確是捨不得放棄。

許知喃翻開他遞來的冊子。

冊子上記錄的很清楚,標上了每一個設計圖的設計者名字,按序列號排序。

正如路西河所說,刺客店的總體風格和許知喃有很大的不同,從這個冊子上就能看出來。

路西河見她看這麼認真,又補充道:「刺客創辦以來的圖差不多都在這了,有些已經有些年頭了,之前魏靖那事兒就是抄了好幾個這裡頭的設計圖。」

許知喃繼續往後翻,翻到最後幾頁時忽的視線一頓,心跳也跟著驟然加速。

她看到一個「熟悉」的圖案。

「路大哥。」她嗓音都輕顫,「這個設計圖,也是你店裡做的嗎?」

路西河直起背:「哪個?」

許知喃指給他看。

那是一個由火焰和毒蛇相組合而成的圖騰刺青。

「哦,這個啊,這個可有些年頭了,那會兒我都才剛接觸紋身呢,嚴格來說,這個還真不能算是刺客店裡做的,那時候都還沒刺客呢。」

許知喃心往下沉了幾分,那張設計圖上連署名都沒有。

「那你還記得這個是誰設計的嗎?」

路西河爽朗道:「這我當然記得了,這可是我恩師。」

「你師傅?」

「嗯,不過他現在已經不做了,頤養天年抱孫子去了。」

許知喃這才看出來些這張設計圖中的許多細節處理和路西河很相似。

路西河也終於從她無比嚴肅的神情中發現了不對勁:「怎麼了?這圖你之前見過?」

「嗯,路大哥,你能帶我去見見你師傅嗎,這個圖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路西河的師傅名叫謝英。

許知喃跟著他到謝英的住處,拐進個衚衕,便聽路西河喊:「師傅!」

許知喃跟著看去,四合院樣式的院子口坐著個老頭,年紀已經很大,頭髮也花白,可身子依舊很硬朗,穿了件寬鬆白背心,有肌肉塊,雙臂都是紋身,扇著個蒲扇,很是悠閒。

「喲,你怎麼得空來我這兒了?」謝英坐起來。

「來看看您。」路西河將剛才順路買的水果河糕點遞過去。

謝英瞧著他身後的許知喃,曠世老神仙似的揮著蒲扇:「別客套了,說吧,找我什麼事兒啊?」

「其實我也不清楚。」路西河在許知喃肩上推一把,「是這妮子看了你早年的一個紋身圖,就非得來見您一面。」

「哦?我那些紋身圖放現在都快過時了吧,說的是哪幅啊?」

許知喃說了聲「爺爺好」,將剛才手機拍下來的照片給謝英看:「這個。」

謝英從兜裡摸出老花鏡。

「這個啊,火焰和毒蛇,這可有些年頭了,估計得有個10幾年了吧。」

「這幅圖是您給很多人紋過嗎,還是被一個人買斷了的?」

「這不是完全由我自己的靈感畫出來的,應該是那個顧客跟我說了素材,我根據他的要求畫的這幅圖,所以肯定是買斷了的,不可能會給別人紋相同的刺青。」

許知喃心跳驟然加速,手指也不自覺用力,指甲陷進指腹裡。

路西河蹲在一旁:「阿喃,你問這個做什麼?你是在找那個顧客嗎?」

「嗯。」

「為什麼?」

許知喃提了一口氣:「殺害我爸爸的那個兇手,他身上有這樣一副紋身。」

路西河和謝英皆是一寂,對視一眼,謝英也認真起來,坐直了身子:「小姑娘,你確定兇手身上就是這幅圖,沒記錯吧?」

「沒有錯,我不會忘記的,我爸爸是警察,我從其他警察叔叔那看過這個案宗,證據欄裡就有這個圖。」

許知喃從來沒跟人說過,為什麼父親死後母親重病,她會選擇紋身來賺錢。

對於新人來說,這絕不是一份來錢快的工作,就是去當個服務生都比學刺青快,可她當時就是想從這一點入手,希望能找到殺害父親兇手的一點線索。

她剛開始練手時便是在人工皮上不斷練這個圖騰,不可能會忘。

但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也沒找到相同紋身,她本來都已經要放棄。

「謝爺爺,你跟他還有聯絡嗎?」

「沒有,那時候微信什麼的都還不時興呢,就是留了電話我之前丟過兩次手機也早都沒了。」

「那……您還記得那個人他有什麼特徵嗎?」

「那個人啊……」

謝英陷入回憶,他對這個圖騰還有記憶是因為當時修了好幾次才讓那人滿意,而且火焰和蛇的組合的確別緻鮮明。

「五官什麼的我已經不記得了,應該就挺普通的,我只記得那男人是及肩發,當時估計三四十歲,現在應該也50左右了。」

謝英已經努力去回憶了,可獲得的資訊幫助不大。

關於年齡之前警局就做過犯罪側寫,預估過年齡。

而髮型,如今十多年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已經換過了。

「好。」許知喃還是跟他道謝,「謝謝爺爺,麻煩了。」

「小姑娘,我看你年紀也還小,也不知道你打算怎麼做,多嘮叨一句,自己注意安全,交給警察。」

「嗯,我會的。」許知喃衝他笑了笑,「我爸爸也是警察,我知道怎麼做。」

「時間不早了,那我們先走了。」路西河道別。

謝英送兩人到門口,忽然又想起來:「對了。」

許知喃回頭。

謝英皺著眉說:「那個人好像有口音,像是少數民族的。」

許知喃回到刺青店後就給方侯宇打電話說了這件事。

舊案重提,真想要破獲困難重重。

如今證據不足,又沒有相關聯的案件提供新證,甚至於可能兇手在這幾年早已經不在世上,他們再也不可能找到。

也再也找不到殺害許元汶的兇手。

方侯宇又叮囑了她幾句平時注意安全,把查案的事交給他們來做才掛電話。

許知喃趴在桌上,頭埋進去,緊緊閉上眼睛。

從看到那個紋身圖案到現在,她手腳都一直是冰涼的。

許知喃和父親的感情很深。

他們一家子從前是別人眼中幸福家庭的典範,父母恩愛,不算大富大貴但也都是值得人尊敬的工作,孩子漂亮乖巧、成績優異。

他們一家子三口人性格都是溫和的,即便偶爾觀念衝突也都心平氣和的,許知喃從前從沒在家裡聽到過爭吵聲。

許元汶工作忙,可他只要一有空就會帶著許知喃出去玩。

她還小的時候,媽媽帶畢業班工作忙,爸爸便把她帶去警局,大家都很喜歡她,總圍著她玩兒。

許元汶對許知喃是富養的,要什麼給什麼,就沒有不滿足的。

那時候學校裡很流行一種巧克力,但價格很高,外國進口的,包裝精緻,一盒巧克力各種顏色各種口味的都有。

學校裡只有一個家裡做房地產的小胖子有,分給大家吃,他看許知喃漂亮,還多給了她一顆。

她後來將這事告訴許元汶後他很快就託朋友買來一盒。

許知喃記憶中的父親正直善良,對她和媽媽都特別好,是家裡的頂樑柱。

他查辦那起綁架案的事許知喃也知道,可她當時並不算擔心。

從小到大看爸爸處理太多案件了,她眼裡許元汶是英雄,他抓壞人,懲惡揚善,她沒想過爸爸也會死。

英雄怎麼會死呢?

可他就是死了。

在她高中都還沒畢業的時候。

許知喃趴在桌上,眼睛用力壓在手臂上,能感受到暈開的一片溼跡。

忽然,門被推開,許知喃抬頭,看到林清野走進來。

他這些天也很忙,《我為歌來》結束後有很多節目都向他發來邀約,林清野都拒絕了,全心投入到新專輯製作中。

小姑娘眼底泛紅,臉上倒是沒淚痕,只睫毛溼漉漉的,掛著淚珠。

林清野走近後便注意到,腳步一頓,而後更快地走過去。

他走到她面前,彎腰,捧起她的臉,聲線磁沉溫柔:「怎麼了,阿喃?」

因為她這句話,她那瀕臨決堤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落在他掌心。

她想忍住眼淚而咬緊壓根,少女馱著背坐在椅子上,輪廓單薄又清瘦,可最後還是沒忍住,嗚咽出聲。

自從父親死後她一直都很思念,可這麼多年過去,思念都被深埋在心底,可如今再次被翻出來,鮮活的擺在眼前。

思念就再也忍受不了。

「我好想他。」因為哭腔,她嗓音很細。

「誰?」

「我爸爸。」她在委屈、憤怒、挫敗中狼狽地捂住眼,頭低下去,「我真的好想他。」

林清野安靜片刻,什麼都沒說,只將她輕輕圈進了懷裡。

許知喃眼淚都滲進他肩頭的衣服,咬著哭腔喚他的名字,彷彿是要抓住什麼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林清野輕輕拍著她的背,不多問,只不厭其煩的重複:「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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