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抵羊紡織品建立自己的國貨威信的時候,農曆十月二十八日,北洋大臣李鴻章委派盛宣懷重建上海機器織布局,而在此之前,無論是社會還是官場上都一致認為盛宣懷是肩負重建工作的最佳人選,因為他手中掌握著輪船招商局和電報局等一大批盈利狀況非常良好的產業,又有大批錢莊和官款的支援,最重要的還是他的名望和本身就熱心關注洋務實務是眾所周知的。
對於李鴻章委派盛宣懷來重辦上海機器織布局,譚延闓心中還是非常有準備的——李鴻章這麼重視洋務實業,這上海機器織布局被大火焚燬更是對他個人的威望造成了一定的打擊,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他肯定會從手下親近之人中遴選最優秀的洋務人才來重建上海機器織布局,而盛宣懷無論在能力上還是資歷上都是北洋系統中首屈一指的,不派盛宣懷還能夠派誰?!
也許在別人眼中重建工作無疑是個燙手的山芋,但是譚延闓知道盛宣懷只要有這個機會一定會接手這項在別人眼中非常棘手的工作——什麼專案最能夠賺錢?答案無疑是和人民生活最為密切的行業,這些行業是老百姓生活密不可分的部分,也是最有盈利把握的專案,而紡織業是這些行業中最有生命力的,只要運作得當,盈利對於盛宣懷來說是舉手之勞,更何況現在棉紗的價格不斷上漲,從年初的不到六十兩到現在幾乎都已經漲到了七十五兩之多,這樣的升幅是極其嚇人的。
也許是抵羊紡織廠的興旺起到了非常好的示範作用,盛宣懷在接手重建任務後,第一項要乾的事情便是清理結算前帳和籌集資金來重建紡織局。上海機器織布局雖然被大火焚燬,但並不是完完全全燒個乾淨,還有至少十餘萬兩的價值,盛宣懷輕易的重新填充股本,然後在上海、寧波和蘇州等地募集股本。抵羊紡織廠投產時日雖然不過才一兩個月,但是興旺的程度已經讓所有關心洋務的人看在眼中,但是抵羊紡織廠後臺硬,而且其董事局內部非常團結,原本譚延闓想要在投產後進行股本增發,但是董事局全體成員決定寧可自己把增發股份承購下來也不願意讓給外人,所以任誰也別想沾這個便宜。
既然抵羊紡織廠的便宜已經錯過去了,那盛宣懷重建的上海紡織廠便成了唯一的選擇。盛宣懷原本確定招股百萬兩,其中民間紳商認購部分為六十萬兩,其餘由北洋系統內部調劑,結果在確認他出面主持重建工作後,民間認購股份非常踴躍,以致到了限購股份的地步。臺灣巡撫邵元衝要求對新廠投資認股,盛宣懷不得不親自發電報給邵元衝說:「公如欲附入,一、二萬兩還可預留,多則無此限額……」
盛宣懷輕而易舉的藉著抵羊紡織廠的東風,非常順利的募集到了足夠的百萬兩資本。最讓譚延闓非常感興趣的便是盛宣懷同樣也是處於害怕日後被官本強行介入,在新建工廠的名稱上改「局」為「廠」,以顯示商資商辦之意,廠名取為「華盛紡織總廠」,另外還在上海、鎮江、寧波等地設立十個分廠。
華盛紡織總廠儘管還停留在紙面上,但是抵羊紡織廠董事局的董事們已經感到這個即將誕生的龐然大物所帶來的威脅,不過令他們比較心安的便是華盛的規模絕對比不上抵羊。華盛到現在賬面股本規模不過才一百一十萬兩,而抵羊紡織廠的起始規模便在一百五十萬兩,若是考慮到盛宣懷的「官皮」,可以預見這一百一十萬兩銀子的有效使用率是比不上抵羊的。況且抵羊為了滿足旺盛的市場需求,每個月都將所獲得的利潤都不斷的繼續投入到紡織廠的擴建當中,可以預見抵羊才是還未誕生的華盛紡織廠眼中的龐然大物——就算盛宣懷動作再快,沒個一年新廠休想開工,而在這一年當中,抵羊的規模還不知道擴大成一個什麼樣子。
「我們抵羊才是中國民族紡織業的霸主!」譚延闓在董事局會議上豪邁的說道。
對於譚延闓的話,董事們都毫不懷疑,他們抵羊才是中國民族紡織業的領頭羊,無論是張之洞的湖北織布局還是正在重建中的華盛織布廠,他們都不是抵羊的對手,而抵羊心中的對手只有列強的各大紡織廠。
「我們要在上海設立紗廠,以前的上海織布局是沒有紗廠的,只有湖北的織布官局才有一個小紗廠,可以想象等華盛正式投產後,必然對棉紗有巨大的需求,正好就近賣給他們,都是中國人也需要相互照應點……」一個董事說道。
「盛宣懷恐怕不會把這塊肥肉讓給我們,雖然目前並不知道他心中怎麼設想,但華盛肯定會有自己的紗廠,棉紗的高價一定會刺激盛氏建立紗廠。不過就他手中那一百多萬兩銀子其規模一定有限的很,我們把紗廠建到他的門口也好讓他乾脆絕了在棉紗市場上的念頭,乾脆幹好他的織布廠!」另外一個董事笑著說道。
「就在下所知,紡織業其實還有很多方面,紡紗織布不過是其中一個比較重要的鏈條而已,還有印染等重要環節……現在棉紗的價格雖然很高,還有上漲的趨勢,但是這種現象不會持續太久,棉紗的價格必然會下跌回歸到一個正常的水平上。若是繼續加大力量投資紗廠,那以後想要像現在這麼快收回成本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還不如將追加投資紗廠的份額減少,積蓄資金嘗試在印染等環節,這樣也是分擔風險的一個辦法。最重要的便是投資印染行業,也是使得我們生產出來的布匹可以獲得更深入的加工,增加其附加值,獲得的利潤未必會比這棉紗少,這棉紗說到底還是一個初級加工而已……」譚延闓在董事們熱烈發言之後,笑著說道。
說到紡織就不能不提印染,本來譚延闓是沒有建立印染廠這個想法的,不過他在前生的時候曾經看過一部非常過癮的電視劇,裡面那個陳六子便是幹印染的行家,他和日本人之間在印染業中鬥智鬥勇的情節給譚延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譚延闓不知道這是不是真實的歷史,但是這也變相的提醒了他,紡織業還廣闊的很,往上有印染行業,往下還有棉花種植等方面,抵羊紡織廠要成為紡織業中真正的巨頭,擔負起抵抗外國資本對中國的掠奪,要走的路還有很長,眼前的順風順水不會維持太長時間的,洋商未必會咽的下這口氣,以後的麻煩肯定不會少。
「組安說的好!這棉紗的價格估計也是虛高,到現在已經漲到七十五兩多了還要向上漲,這有些不大正常,可能因為華盛紡織總廠的建立,這棉紗的價格還要向上漲一些,但是向上的空間絕對不會太多。現在這個價格已經都讓我感到有些頭暈了,以後的價格發展多半也許真會應了組安的話,若是棉紗價格平緩下降回歸到一個正常價格還好,若是突然來個跳崖降價,那我們投進去的越多,賠的也越多。現在我們掙得這麼痛快,別到時候都給賠進去了,那可就欲哭無淚了!」一個董事笑著說道。
譚延闓看了他一眼,這個董事叫伍軒仁,這個伍軒仁可能是抵羊董事局二十九名董事當中身份最為複雜的一個——他早年從美國來到廣州,在這個時代中國的國籍管理並不是很清晰,這個經歷還是在所有董事提交自己的身份證明的時候,譚延闓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