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闓算是比北京早一天知道這個訊息,接到這個訊息實在是太讓他感到意外了。不過想想也差不多,日本人畢竟才只有八百人而已。而在漢城有衛汝貴和左寶貴兩個總兵,至少七千人左右的兵力,粉碎日本的奇兵奪去漢城的計劃並不困難。
不過譚延闓實在是太低估這個時代的將領造假地本事了,事實上是衛汝貴兩千二百人在距離漢城不到一百里的地方遭遇了日軍。日軍連日行軍精神不濟,加上地形對於衛汝貴非常有利,大島圭介在戰鬥剛剛開始的時候便選擇了脫離與清軍的接觸,死傷不過才十一人——在這個時候衛汝貴偽造了電報。
在第二天拂曉地時候,大島圭介身先士卒衝鋒在前,只是一個衝鋒,衛汝貴便率先逃跑,與第一天截然不同,八百日軍追擊衛汝貴部一直到了漢城城牆之下,兩千士卒居然損失一千!
好在左寶貴反應及時,清軍在漢城佈下了重兵並沒有分散,面對尾隨而來的日軍,左寶貴在漢城城牆上架起了步兵炮轟擊日軍。不過此時衛汝貴居然從北門逃跑,被左寶貴地親兵追回,此時為了堅定士卒守城決心,左寶貴令人抬出五箱洋銀砸在城頭上,誓死抵抗日軍。
其實日軍人數並不多,而且來得時候非常匆忙,只有一門青銅火炮,論效能遠不及北洋所使用的克虜伯行營炮,只是順帶繳獲了衛汝貴所攜帶的三門,這才有攻城的打算。不過左寶貴手裡面有八門行營炮,再加上漢城原有的青銅炮,在火力上勝出日軍數倍,堅決抵抗之下,人數還不到一千的日軍自然是沒有任何辦法。
打消了日軍攻城的打算之後,左寶貴生怕衛汝貴逃脫會亂了他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軍心,便派親兵將衛汝貴嚴加看管起來,所屬兵勇全部歸屬於自己麾下,並且在戰局穩定下來之後立刻傳送電報,北洋這才得到了真實的戰報。
「衛汝貴庸闇,給朝鮮發報,讓左寶貴統屬負責守衛漢城!」李鴻章嘶啞著嗓子大力拍著桌子說道。
面對李鴻章的怒氣,一時間直隸總督府簽押房中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譚延闓看到除了張佩綸還像已往一樣不急不緩的扇動扇子之外,其他人都低下了頭:「原來北洋上下也怕老李同學發火啊?!」
堂,當前還是以兩事為先……」譚延闓站出來說道。
「請說!」李鴻章抬起頭看看譚延闓,再看看簽押房中其他人,也知道剛才自己的火氣是大了些。
「第一便是守衛漢城,到底有多少日軍到了漢城?左寶貴哪裡糧餉軍備是否足以應對?其二便是日軍怎麼來的?日軍既然敢進攻漢城這樣的大城市,這數量應該不算少,可是再多地日軍也需要有船來運。日軍是在什麼時候開始向朝鮮運進陸軍地?水師必須對日本艦隊進行巡防。從而限制登陸朝鮮日軍的規模!」
「我們到現在也只能夠控制朝鮮的北部,南部要不是因為漢城離牙山近,我們也不可能這麼快佔據漢城。日本人在南方隨便找個地方便可以登陸朝鮮了,不過看左寶貴來電,這日軍人數尚且不多,而且所攜帶地裝備也只有一門青銅炮,攻城用的火炮還是繳獲衛汝貴的……」張佩綸開口說道。
譚延闓看看張佩綸,他也看了一眼譚延闓。微微一笑扇動扇子繼續說道:「可見圍攻漢城的日軍並不多,而且他們也準備的並不充分。誠如組安所說,當前要務還是在水師能不能發現日軍艦隊……」
正當李鴻章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李經方匆忙從外面跑進來說道:「父親,英國那邊來電,日本委託法國所建造地三景艦中的最後一艘橋立艦已經於十天前離開法國返回日本了!」
譚延闓聽到這個訊息之後眼睛一亮,扭頭的時候卻看到張佩綸在看著他,他微微一笑朝張佩綸做了個請的姿勢。張佩綸轉身對李鴻章說道:「中堂,這是一個機會,日艦回國必然要經過南海北上才可以,沿途也必須停留。中堂可下令讓沿途的駐各國公使密切注意,一旦發現日艦停靠立刻向國內報告它的方位。萬萬不可放虎歸山,定要在半途劫殺!」
李經方聽後卻有些氣鼓鼓的看著張佩綸,彷彿要把他給吃了一樣——他這麼急著趕回來就是想要向李鴻章提議半道劫殺橋立艦的,可惜讓張佩綸給搶了先。
「橋立艦是日本為了對付水師定鎮兩艦所專門建造地三景艦的最後一艘,其大小與前段時間被濟遠艦擊沉的嚴島艦一般。日本儘管已經有了諸如吉野、浪速這樣的新式戰艦,但是心中對我定鎮兩艦顧忌頗深,不惜重金購進三景艦,可見對其重視程度,眼下嚴島艦已沉,若是我們再將橋立擊沉地話,那將會在外交上對我們極為有利,甚至可以逼迫日本讓步也不是不可能!」譚延闓笑著說道。
「擊沉橋立迫使日本停戰的可能性非常大,這樣我們也不用向俄國人低頭來出讓朝鮮地利益了……」李經方立刻反應過來,將話題引向外交,這方面可是張佩綸所不熟悉的,只要能夠打擊到張佩綸,他從來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丁軍門,北洋水師,國之精粹,亦是老夫的性命所在也!半途劫殺橋立艦,你這個統領北洋水師的提督給老夫回個話吧!」李鴻章沉思片刻後用手指輕輕敲擊桌子,將視線轉移到丁汝昌的身上。
丁汝昌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單腿跪地說道:「中堂,汝昌蒙朝廷厚恩,更得中堂大人知遇之恩,常思唯有已死才能圖報……屬下今日不作虛言,蒼天在上,我汝昌與水師定將日艦劫殺於海上!」
李鴻章從今天早上就一直緊繃著的臉終於略略鬆弛了一些,說道:「志誠可嘉!志誠可待!對日不免一戰,老夫心中亦添了底氣!起來吧,你這就回劉公島海軍公所,準備調集戰艦,補充給養,隨時等候老夫的號令出海巡視,一旦發現日艦橋立,即刻擊沉,務必使其不能返回日本!」
聽了李鴻章的話後,譚延闓在心中也是暗歎了一聲:「老李還是不願意和日本人死拼到底,如果有捷徑可以走,可以避免戰爭損及北洋水師,他什麼都肯做——北洋水師是他在晚清官場上保持其獨立的根本,老李能夠獨步官場保住自己的地位就靠這支艦隊了!也許劫殺橋立艦是個機會,一個走捷徑的機會,只是日本人難道就不會保護橋立艦麼?這會不會是另外一場殘酷戰鬥的開端?!」
日艦橋立的歸來,這讓譚延闓心中湧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一時間他居然在這直隸總督府的簽押房中有些出神了……
李鴻章發火對於他的屬下來說還是頗有震懾力的,他毫不猶豫的致電左寶貴,將衛汝貴就地免職,解送回國,並且改由左寶貴統領鎮守在漢城的淮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