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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恭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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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翁常熟和榮祿是拜把兄弟,正是他將榮祿出賣給沈文定,聯合寶廷等清流陷害榮祿離京近二十年,想來榮祿回京站住腳根,那常熟……」

「哼哼,那豈不遂了你的心願?榮祿此人不簡單,二十年都沒有磨平他,要是被他給纏上可是件麻煩事,以後如果你要是遇到他可要小心莫要得罪於他!至於翁常熟就自求多福吧,那封信估計讓他把我也給恨上了,到時候在恭王和大公主面前,多說榮祿的好話,讓榮祿纏著翁常熟,總比他閒著沒事找我們的麻煩!」老頭子冷冷的說道。

晚上譚鍾麟帶著譚延闓來到了華麗的恭王府,在譚延闓的眼中,這個時代的中國是深灰色的——前世歷史中的有關照片都是給人一種非常壓抑的黑白照片。看過百層高樓大廈的譚延闓自問在這個時代沒有什麼建築能夠讓他心動的,但是恭王府的華麗不在外面而是裡面——也許是恭王奕訢的特殊經歷,在恭王府中的客廳、議事廳還是書房都是兩種格局,一種是傳統的中式格局佈置,另外一種是西洋格局佈置,根據來訪客人的不同身份來決定在哪種格局佈置的房間中接待——當然譚延闓這是聽老頭子說的,不過即便是在夜色當中,從院牆外面就可以通過露出的建築物陰影來揣測這座巨大的王府是何等的壯觀。

按照老頭子的話來說,像海關稅務司赫德來訪的話,恭王多半會在中式客廳裡接待他,因為赫德自稱熱愛中國文化;若是李鴻章來拜訪的話,因為李鴻章的洋務背景,恭王會安排在西式客廳中來接待。老頭子是個傳統的人,從三十年前離京後到現在,總共來恭王府不過數次,都是在中式客廳中接待的。

雖然次數比較少,但老頭子和恭王的交情看樣子非常深——恭王府中的管家走路都是落後老頭子半步的,老頭子也不用別人帶路,徑直走向恭王府邸的會客廳。譚延闓想想也是,作疆臣的若是在京師中沒有個過硬的後臺是很難坐得安穩的,以前老頭子明顯是慈禧太后陣營的人,可是現在看來好像這老傢伙是腳踏兩隻船的主兒——準確的說恭王才是老頭子真正的幕後靠山,不然恭王棄政第三次被罷黜整整十年了,連門房對老頭子都是這麼客氣,甚至給人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在客廳門前,站立著一個四十許的女子,身穿傳統的宮裝,譚延闓看到她之後就明白了——二十年前的粉侯,榮壽公主!

「譚鍾麟給大公主殿下請安了!」譚鍾麟拱手就要拜下,譚延闓也學著行禮——榮壽公主是固倫公主的封號,品級相當於親王,這是跟她老子鬼子六是一個級別的,譚鍾麟一個正二品封疆大吏按照規矩是一定要行禮的,當然也有例外——左宗棠那樣的火暴脾氣肯定不會給公主行禮。

譚延闓也趁機仔細看看這個當年橫行京師,連四品御史大員都要跪下來認錯的「粉侯」榮壽公主——她長相平平,可能是生於恭王這樣的權貴家庭,又是在皇宮中長大,有這樣的經歷自然身上透出一股清貴的氣質。十三歲守寡到現在,當年的粉侯已經變成了端莊的大公主,往日飛揚跋扈到現在也只剩下讓人隱隱尊敬的清貴,這樣的轉變實在是太大了,若不是譚延闓親眼看到本人,實在很難相信這就是在幕僚口中那個讓人聞風色變的粉侯。

「譚督免禮!」大公主走上前來趕緊扶住譚鍾麟,順便也阻止了譚延闓行禮:「譚督,到了這裡就和自己家中一樣,父親聽說您老要來,早就在屋中等待很久了!」說完便笑著帶著譚鍾麟和譚延闓走進客廳。

在富麗堂皇的中式會客廳中,燈籠裡面不是蠟燭而是電燈,昏黃的燈光透過宮燈紗罩照在一張乾癟的臉上,兩隻略微顯小的眼睛雖然眯著,但卻透出通達世情的精光——這便是譚延闓看到恭親王奕劻的第一眼,此時他正站在房間主座的前面,在看到譚鍾麟進來後,更是向前走了兩步。

「譚鍾麟給王爺殿下跪安!」說完便搶前走了兩步,將頭上的帽子拿下放在左手臂彎中就要跪下行禮,而譚延闓也必須跟著跪下。

恭親王見此更是加緊走了兩步,好歹趕在譚鍾麟跪禮之前扶住了老頭子的胳膊,不過譚延闓就沒有這麼好運了,他可是貨真價實的跪下了,弄得他心中格外火大。

「文卿免禮!咱們兩人還講究這套幹什麼?!」說完恭王便把著譚鍾麟的雙手,看著這個最近幾年風生水起的總督。

譚鍾麟這幾年從陝甘總督任上因為眼病的緣故請辭得到批准後,官場上的人都認為譚鍾麟這一生也就此到頭了,沒有想到慈禧太后居然沒有忘記這個老臣,在家賦閒的空擋差湖南巡撫詢問病情,並且立刻起復為吏部尚書,沒過幾個月由破天荒的在此出任疆臣成為閩浙總督,接著又成為兩廣總督。晚清官場上比譚鍾麟升官速度快得多的有得是,但是像這樣的待遇「任他八方來風我自不倒」的功夫還真沒有幾個。

「文卿,你真是越活越年輕,倒是我這些年越發見老了!」恭王有些感慨的說道。三十年前那個小小的御史官到現在卻成為名聲顯赫的封疆大吏,在聯想到現在自己的境遇,恭王心中豈能無動於衷?更何況譚鍾麟此時已經七十三歲,而他才六十一歲!

恭親王活到現在經過甲申年那場大變之後,十年以來已經完全沉澱下來——譚鍾麟曾經給譚延闓看過一首詩「只將茶蕣代雲觥,竹鄔無塵水檻清。金紫滿身皆外物,文章千古亦虛名。因逢淑景開佳宴,自趁新年賀太平。吟寄短篇追往事,一場春夢不分明。」最後一句原來的文字是「猛拍闌干思往事,一場春夢不分明。」

這小小的改動可不像詩人那樣千錘百煉改詩稿這麼簡單,恭王首先是政治人物然後才是詩人。恭王奕訢在他的政治生涯中之所以受到重大挫折,這全是因為慈禧太后的惡意打擊所致,追悔當年事自然是和慈禧太后有關了——當年他一念之差與慈禧合作幹掉了顧命八大臣,後來鳥盡弓藏得了這麼一個下場。

譚延闓也是會作詩的,更會品詩,這小小的改動看似不大,但是恭王這一改動是出於內心的折射——恭王是個現實主義者,最後這次貶黜距今已經有十年之久,他最後的一絲雄心也都消磨殆盡,況且自罷黜他之後慈禧緊跟著收拾了清流,慈禧太后自此真的是一家獨大奠定了自己的權威,他就算有雄心也必須屈居這個女人之下,對此恭王已經不抱什麼希望,只有「吟寄短篇追往事」了。

「呵呵,王爺這是說的哪裡話?王爺正當春秋鼎盛之年,多打打拳溜溜彎活動活動手腳,國朝須王爺做事還多著呢?!」譚鍾麟一語雙關的說道。

恭王奕訢聽後只是笑了笑,轉頭看見還跪在地上的譚延闓,笑著說道:「這位便是你的三公子吧?!快起來,當真是少年英才文武雙全,我雖然窩在這裡,但是也常聽外面傳聞三公子博學多才,身手不凡,今日一見足慰平生!」

譚延闓在恭王奕訢的扶持下站起身來,譚鍾麟笑著說道:「這小子不過是有些小聰明罷了,登不得大雅之堂,王爺可別捧殺了他!」

「王爺過獎了,家父常常給晚生講起王爺當年故事,晚生傾慕不已,心中多有疑難之處往後還要請王爺多多為晚生解惑!」譚延闓站起身來,心中雖然有些腹誹,但是兩眼仍作「恭粉」狀,連說話聲調都裝得似模似樣,好像小兵見到boss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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