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闓這話一齣口,在場的其他三個人心中都感到一種非常奇特的感覺——「這傢伙已經算到了自己要找他!」盛宣懷心中既警惕又有些沮喪的想到。雖然聽起來好像是譚延闓在吹捧他們,但實際上這對於盛宣懷和鄭觀應這兩個混跡官場商場數十年的老油條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他們手中掌握著大量的財富,背後又有近乎于軍閥勢力的靠山作為堅實的後盾——能夠在京師附近常駐目前中國最為強大的武裝力量,儘管現在這股力量已經因為日本所挑起的戰爭弄得日暮西山,但李鴻章所締造的北洋依舊是中國最強的力量。
盛宣懷和鄭觀應手中的力量如此強悍,他們根本用不著別人來吹捧他們,儘管在必要時刻他們依舊會向某些人或某些勢力低頭,但他們在心中卻極為瞧不起對方——他們有著超越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眼光和能力,並且自己手中也有掌握自己命運的力量,他們有足夠驕傲的資本!
可惜這一次他們碰上了譚延闓——嚴格來說盛宣懷對於華盛紡織總廠的期待是非常高的,他不敢指望華盛能夠將所有的洋貨趕出中國,但是至少在民族產業中他們必須是老大。不過抵羊紡織廠的橫空出現迫使自己不得不放棄了利潤豐厚的棉紗產業,並且還在對方的強大勢力面前不得不讓出利潤最為豐厚的南方市場和長江中游市場,就是連華盛的大本營上海也必須讓給對方一半地市場。
抵羊地強勢一度曾經引起了盛宣懷和鄭觀應非常大的牴觸感,他們很難想象自己還沒有跟洋貨發生正面衝突的時候。居然還要和自己地另外一個同胞硬對硬的幹上一場。可惜對方連給他們一個正面對決的機會都給抹殺了——作為政治交易的一部分,紡織行業最基礎也是最豐厚的一項產業棉紗,華盛紡織總廠的糧食居然被送給了抵羊紡織廠!
當鄭觀應和盛宣懷充分了解了抵羊紡織廠地來路的時候。他們放棄了自己想要和抵羊硬幹一場的設想——這不是自己問題,而是對方實力太過強大。譚氏父子是現今政壇上最受得寵的「政治新星」,他們有能力在官面上保護自己的產業,最令鄭觀應和盛宣懷恐怖的是這譚氏父子雖然沒有經商的背景,但卻敢大膽的放權,將抵羊紡織廠交給實力強勁地廣東商團來打理——這在他們眼中是一對完美的組合。抵羊紡織廠將廣東最有實力的商人一網打盡,他們有著豐富的從商經歷,也是中國最早接受西方商業文明地團體,政治和商業上組合的完美結合。面對這樣一個組合,即便是採用連橫合縱戰術擊敗太古和怡和地鄭觀應與盛宣懷也是心存顧忌,好像面對一個刺蝟一般無從下手,卻又不能不忽視其潛在的力量。
譚延闓看到盛宣懷有些發愣,便又深吸了一口雪茄後慢慢的說道:「杏兄、陶齋兄都是縱橫商界的前輩。延闓添為其後,在下想我們都有很多的合坐點,以前我們兩家在紡織產品上就有過非常愉快的合作,這就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開端。加深了我們雙方的理解和互信,這為以後進一步合作奠定了必要的基礎。在下以為我們現在就有一個非常不錯的契機更進一步加深我們兩家的交情。杏兄和陶齋兄也正是看到了這個契機和在下想得差不多吧?!」
盛宣懷聽後輕輕搖動銀製咖啡杯的小勺,笑著說道:「開來還是宣懷太過小氣了,組安好氣量,怪不得能夠成就如此事業!不錯,我和陶齋兄都有一個想法,我們也非常有意於漢陽鋼鐵廠,所以趁著組安路過上海的機會大家坐下來談一談合作的可能……」
聽後譚延闓將雪茄放在菸灰缸上笑著說道:「這就對了!杏兄和陶齋兄倒是和在下想到一起去了,不瞞二位,就算兩位今天不來找在下,在下也會拜見兩位。漢陽鋼鐵廠的盤子那麼大,可謂是自恭王、曾文正公興洋務以來最大的洋務產業,這麼大的蛋糕當然是有財大家一起發嘍,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盛宣懷沉思了一會抬頭說道:「以組安之意,我們兩家該如何合作呢?」
盛宣懷和鄭觀應覺得這不是在自己家中,到好像進了譚延闓的總督府一樣不自在,面前這個少年幾乎算好了每一步,張好了大網好像等自己往裡面鑽一樣。可惜他們對此也是非常無奈,張之洞那個老傢伙已經把漢陽鋼鐵廠的收購釘死在譚延闓身上,他們對於譚延闓是否有這麼雄厚的財力來收購絲毫不感到懷疑——拋開譚延闓背後的廣東商人財力之外,抵羊紡織廠的利潤有多少他們是心知肚明的,而且最近聽聞譚延闓在廣東
方,對廣東的鴉片館和賭場進行了一次大掃蕩,抄家估計就是為收購漢陽鋼鐵廠做準備的。
「在下雖然還沒有和張制臺總督談妥漢陽鋼鐵廠的收購價格,但是收購權已經掌握在在下的手中。不過兩位涉足洋務數十年應當知道像漢陽鋼鐵廠這樣規模在亞洲來說是第一位的鋼鐵企業,不僅僅光是有錢收購就算完事的,收購以後涉及到經營管理、科學技術管理、後續資金注入……說起來銀子還算排在後面,並不是主要問題,我們經營一家企業為的是賺取豐厚的利潤,若是收購進來光是賠本,那就得不償失了!」譚延闓笑著說道。
盛宣懷不知不覺間向前探探身說道:「組安的意思是……」
「在下的建議是杏兄和陶齋兄能夠找到一個真正懂行的人,和在下一起前往漢陽對鋼鐵廠進行一次非常細緻的考察,以此作為我們最終收購的依據。在下一步便是我們真正合作分工地問題了。在下有個建議。在下和廣東商團出資佔八成股份,其中在下個人地股份必須佔據百份之五十一的絕對控股權!和經營抵羊紡織廠一般,如非有特殊需要。在下是絕對不會干預鋼鐵廠運營,廣東商團和杏兄來掌管鋼鐵廠的日常運營,當然要提出來地便是接手鋼鐵廠之後需要大量的技術人才,在這上面需要杏兄和陶齋兄多多費心……」
盛宣懷和鄭觀應聽後微微皺了皺眉頭,鄭觀應說道:「我們只佔有兩成股份是不是太少了?!」
譚延闓笑著擺擺手說道:「陶齋兄,這已經是很多了。你大可算算:在下要佔據百份之五十一的絕對控股權,剩下來分給廣東商團的不過才不到三成股份,杏兄實力雄厚自不必說,但是廣東商團的財力相信二位也不必懷疑,況且他們是多人內部掌控這三成股份,而杏兄和陶齋兄一家便是獨佔兩成,這已經是非常多了!」
「三成半!不能再少了,否則在下不能保證自己的利益。而組安你也並非一定要掌握絕對控股權,四成股份就已經不少了!」鄭觀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