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闓和張之洞的會面只是拉拉家常,並沒有涉及到收購漢陽鋼鐵廠的實際問題,而且譚延闓並沒有收購者的覺悟——他並不打算去一江之隔的漢陽對鋼鐵廠進行實地考察,鋼鐵廠他早已經見過,他這個外行就是看上一百遍也不如人家專家走上一遭瞭解的多,除了知道多了幾個大型的叫不上名字的冶煉裝置之外,他就什麼都不明白了。
專家鄭觀應和隨行的伍軒仁等廣東商人都帶著自己的團隊專業人才過來,由他們來評價漢陽鋼鐵廠地價值就足夠了,譚延闓雖然沒有去漢陽。但卻有著領導應有地覺悟——外行絕不干涉內行。鄭觀應和譚延闓不同。鄭觀應代表著盛宣懷,他要為盛宣懷的投資在日後能夠得到足夠的回報而盡心盡力;譚延闓投資漢陽鋼鐵廠只是不願意張之洞花了四五百萬兩銀子地高檔裝置白白打了水漂,這屬於政治投資;在譚延闓身後的伍軒仁也是差不多。不過這代表著一個昔日頗為神秘的家族在譚氏家族身上的政治投資。
在譚延闓看來鋼鐵企業尤其是規模龐大技術先進的鋼鐵企業是一個國家不可缺少的,老頭子繼任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也就繼承了李鴻章絕大部分地資源,論說再見一個鋼鐵廠在理論上是可行的,不過這中間還牽扯著太多的麻煩,尤其是一直受慈禧太后支援並且熱衷於洋務的張之洞若是在漢陽鋼鐵廠上徹底失敗。那勢必會牽連到再重建一個鋼鐵廠,在輿論上就很難被朝廷通過。
漢陽鋼鐵廠固然有著諸多毛病,但是譚延闓相信在自己雄厚的資金支援和專業的經營技術管理人才的支撐下,一定會以盧漢鐵路的修建獲得重生地契機。就算往深裡講,就譚延闓所知這漢陽鋼鐵廠可是一直延續了數十年——難道在這鋼鐵廠的數十年間所有的投資者都在這上面賠本虧錢?顯然不是的,一定有解決地辦法,譚延闓相信在資本的利益追逐下,包括盛宣懷在內地所有股東一定會找出鋼鐵廠最佳生存路線來。
鄭觀應和伍軒仁帶領的一大票人在漢陽鋼鐵廠一個高爐一個車間的挨個考察的時候。譚延闓則和張之洞在兩廣總督府中談詩論詞,閒時則和辜鴻銘、陳衍等人討論洋務和西洋列強的強國經歷。譚延闓雖然沒有考過會試,確實解元出身,久歷官場的張之洞明白。當今中國經中日一戰過後更顯疲衰,昔日粉飾的太平世界也被無情的扇了一個耳光。全國上下因為中日戰爭不敗而敗連最後的一個從屬國朝鮮也失去了,賠款數額也是創造了新的記錄,群情激憤,要不然李鴻章也不會成為眾矢之的被慣上「國賊」的稱號了。
張之洞明白,當今朝廷肯定是安穩民心為重,若是平時一個解元也就罷了,但是現在解元便成了朝廷眼中的救命稻草——朝廷需要一個兩元甚至是三元及第的狀元來轉移視線,而慈禧太后因為剛過完萬壽,也需要一個噱頭來再添添喜慶。上行下效,張之洞可以肯定今年提前一個月開考的會試的會元和幾個月後的殿試所產生的狀元一定是從幾個省內的解元內產生。而譚延闓無論是學識、家世、朝廷上下關係而言,都是上上之選,最為難得的便是在軍機處任五品章京,有這樣的好底子,莫說是他曾經得到的探花,就是狀元也未必不可能,最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年輕人還不滿二十歲,恐怕是全國解元中最為年輕的!
張之洞和譚延闓在鄭觀應等人考察漢陽鋼鐵廠的時候,先後就漢陽鋼鐵廠和後續的盧漢鐵路開工建造計劃達成了一系列協議,並且對抵羊紡織廠在湖廣地區擴大生產也達成了眾多協議。按照這些協議,抵羊紡織廠將會在兩年之內擴大已經收購進來的湖北抵羊紡織廠,並且就地收購張之洞正在籌建中的湖北紡紗官局所訂購的裝置、廠房,將紡紗織布兩大廠合併成為一個僅次於廣州抵羊紡織廠的大型聯合紡織工廠,以此來徹底控制整個長江中上游的紡織品市場。
抵羊紡織廠並沒有停下在湖北擴建的腳步,反而這才是剛剛開始——在譚延闓和張之洞所達成的協議中,還
湖北設立大型絲廠、制麻廠,甚至還將產業鏈延伸上來。這就意味著抵羊紡織廠在湖北要展開一場大規模的擴充建設,毫無疑問最多等上兩年,抵羊紡織廠在湖北將會建成一個非常完善的大型紡織品產業鏈條,準確的說到那個時候武昌將會繼上海和廣東之後,成為中國第三的輕工業基地城市。
準確的說譚延闓是將湖北當作自己的家鄉湖南來經營的——按照中國地傳統官制,像譚鍾麟和譚延闓父子這樣出身湖南地官員無論官位有多高,他們是永遠沒有機會回到湖南任官的。也就是說譚鍾麟不可能成為湖廣總督。而譚延闓也休想入湖南為官。不過這中間對譚延闓來說還是有空子可鑽的——老頭子是沒有機會了,除非連降兩級到湖北來任巡撫或是藩臬臺,這是不可能發生地事情。而譚延闓還年輕,他還是有機會到湖北來任官員,他的遠房親戚譚嗣同的老爹譚繼詢就是湖北巡撫,這麼說來最好的情況便是他在湖北為官。
「回不了湖南在湖北也是一樣,按照歷史距離晚清倒臺還有十來年,甲午戰爭雖然丟了朝鮮北洋水師也被打殘了。但是有那新購進的四條新銳戰艦組建北洋水師是沒有什麼問題的,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延長了晚清地壽命。若是操作得力在湖北經營上十年,到時候我來代替黎元洪通知成為革命首義豈不快哉?!」譚延闓心中有些惡意的想到。
其實就連譚延闓對自己能不能長期經營湖北心中也是很懷疑,但是湖北湖南的地理位置優越,戰爭很難波及到這裡來,除非是內戰才行,在這裡設立自己的工業基地是最安全不過的了,等盧漢鐵路一修好。張之洞落得一個虛名但是這條鐵路對譚氏父子來說可就是實實在在的好處了——藉著這條鐵路,兩湖的工業產品可以通過鐵路快速的運往直隸被譚氏父子所用,而且身為直隸地「地主」,為自己的產業謀些福利開拓市場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還是輕而易舉的。
「陸羽兄。說說你地看法吧!」譚延闓邊說便將一根大雪茄遞了過去,而對面的伍軒仁搖搖頭謝絕了。他則自己點上了一根很享受地吸著雪茄。這些雪茄可都是盛宣懷「孝敬」的古巴高檔貨,那天盛宣懷看譚延闓對雪茄挺在行,便在臨走之前非常大方的送了很多古巴雪茄給譚延闓,他卻不知道譚延闓對雪茄的瞭解也就限於「理論」上的東西,事實上你給他一根雪茄在他的嘴裡面是抽不出來哪裡是古巴或是爪哇國產的的雪茄的。
「依我看此事可為!組安,你既然很早就盯上了這漢陽鋼鐵廠,相信你也知道這鋼鐵廠的弊端已經到了逼得張之洞辦不下去的地步了,你是先聽好的呢還是壞的呢?!」伍軒仁放下手中的茶杯說道。
「壞的吧!其實我非常明白漢陽鋼鐵廠的好處,它最大的好處也就是其裝置最為先進、規模也是亞洲最大的鋼鐵廠,好處就這麼多。陸羽兄不要猶豫,雖然我已經決定不惜一切代價購進漢陽鋼鐵廠,但是這是做生意,不能為了我個人的政治目的牽連所有的股東跟我一起賠錢,這樣做可就不地道了,你說是吧?!」譚延闓笑著說道。
伍軒仁聽後不禁一笑說道:「那就如你所願,我先說說漢陽鋼鐵廠的麻煩!第一自然是官員**,張之洞一個人不可能管得了這麼多,而且又所託非人,鋼鐵廠的官員上下其手,光是購買裝置這一條,就已經讓鋼鐵廠的建設費用平添了四成不止!這是危害最大的,不過等我們接手之後,就要看組安這裡的手段了!」
譚延闓笑著彈彈菸灰說道:「這個我已經跟張之洞早就有過協定,鋼鐵廠的官員一個不留,全部捲鋪蓋回家去。不僅如此,這些人中肯定有幾個笨蛋拉屎不擦屁股,陸羽兄你在收購鋼鐵廠之後先大力將賬目搞清楚,我們要掌握真憑實據到張之洞那裡去告狀!拔出蘿蔔帶出泥,我就不信這幫人一個個都是獨立操作的,三木之下但求速死,他們怎麼吃進去就怎麼給我吐出來!」
譚延闓冷冷的笑道,對於貪官他是絕對下得了狠手的,除非他惹不起,不過在現在看來湖北這片地上一旦得到了張之洞的支援,再加上老頭子在京師策應,這裡還沒有他惹不起的人。要獲得張之洞的支援也比較容易,張之洞本人就很痛恨貪官,再加上修建盧漢鐵路是他最大的心願,為了幾個貪官不會和譚延闓翻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