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側立的榮壽公主聽後看到譚延闓還有點愣神,便提醒的說道:「還不謝謝太后聖恩?!」
譚延闓聽後立刻裝出感激涕零的模樣,雙膝跪地說道:「多謝聖母皇太后聖恩,微臣必定恪盡職守為我大清練出一支強軍保大清社稷萬年!萬萬年!」
慈禧太后聽後極為高興。對左右說道:「此子乃我大清棟樑之才,二十年後又是一個曾文正!」
戲臺上戲子們咿咿呀呀的正在唱著戲,這是慈禧太后傳統地娛樂專案,賞賜大臣和她一起聽戲也是一項賞賜,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和她共同聽戲的,這和她單獨召見某位大臣的次數代表她對那位大臣的認可成正比的關係一樣,都是官場上不成為的規矩。
譚鍾麟可能是因為這段日子從京津兩地來往的次數太多,七十多歲的身體有些疲勞地緣故。聽戲聽到一半地時候身體有些不適輕微地咳嗽了兩聲。坐在同一桌的譚延闓對看戲沒有什麼興趣。只是慈禧太后就在不遠處,他也不敢中途退場。在聽到譚鍾麟的咳嗽聲後,便站起來走到譚鍾麟的身後輕輕的為他捶背,不遠處的慈禧太后、張之洞、恭王奕訢等人都朝這邊看了一眼,看到這一幕都是暗自點點頭,心中感嘆這譚鍾麟平庸了一輩子,晚年居然有這麼個好兒子。真是讓人嫉妒的要命。
此時戲已經演到**,譚鍾麟平復了一下呼吸,看著戲臺冷笑著說道:「這官場猶如戲臺,你看這臺上戲子們演地忠孝節義,生死離別是何等的感人,即便為父已經是年入古稀之人已然動心,觀之泣涕,可惜這一切都是假的!戲子之難難就難在以假亂真。這官場也是一樣的。官場上最大的本事便是裝假做工的技巧,若無此本事或是這項本事不佳的話,不但被戲子取笑。被百姓看不起,在這官場裡面你也混不下去……闓兒,今天你做得挺好,連為父都快要認不出來了,為父已是古稀之人,看到你能夠有此本事為父也就放心了……」
譚延闓一邊輕輕的給譚鍾麟捶背,一邊輕聲說道:「這是父親多年對孩兒地教導之功,從古到今世上哪有萬歲之人?又何處見得萬世之基?不過太后喜歡聽這個,孩兒也就多說兩句,真正明白人若是聽到地話早就笑掉大牙了……」
譚鍾麟聽後微微一笑,眼睛繼續注視著戲臺笑著說道:「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官場就是這個樣子,它能夠將一塊白布染成黑的,也可以讓死人變成活人……你看看朝堂上的這些大臣們,不都是一個個會喘氣地死屍麼?就連為父也是差不多的,清醒的又有幾人?!嘿嘿,若不是甲午戰爭北洋一路慘敗,朝廷諸公之中恐怕還沉浸在粉飾太平盛世之中呢!」
在外人眼中,現在的譚鍾麟父子儼然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場面,任誰想破腦殼也決然想不到這父子二人之間對朝廷現狀正在冷嘲熱諷。而在不遠處侍侯的小太監很快的便端上一碗普洱茶,譚氏父子也中斷了這場開起來異常殘酷的對話,譚鍾麟遙對慈禧太后拱拱手算是謝恩了。
「算了,這也是到了曲終人散之時!闓兒,為父現在覺得身體氣力是一日不如一日,好在你在小站練兵離為父也不算遠,這直隸和北洋的事情你就看著辦吧!你選中的那幾位幕僚都是見多識廣,做事穩重之人,為父對你的眼光也是頗為放心……為父和恭王、張之洞還有李鴻章等人不過都是已經日暮西山之人,以後的路還是需要你自己來摸索著走,你行事素來穩重多謀,為父也是頗為放心,你大哥他們是有些錯,但看在都是手足兄弟的份上以後要多多照拂他們……」
眼看這戲的**也過了,距離散場不過就是屈指之間,朝廷大臣中諸如那桐這樣的超級戲迷已經站起身來連聲叫好了,一點也不顧忌自己的戶部尚書的風儀。好在朝廷上下都知道那桐對戲曲頗為痴迷,自己也是一個超級票友,加上為人軟弱謙和,和誰都能夠攏到一
所以並沒有人對他的張揚說些什麼,反倒是心中羨慕
而譚延闓卻從父親日漸渾濁的目光中看出了失落、憂憤、無奈,老頭子和李鴻章一樣,說到底都是一個傳統的「忠臣」,他們對朝廷的現狀非常不滿,但是對此又無可奈何。李鴻章是堅強的,他地心理素質極佳。可以忍得住天下罵口來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儘管困難重重但能夠走一步就算一步,相比之下譚鍾麟卻是非常的懦弱,為官數十年兢兢業業,謹小慎微,不敢多有逾越,這和個人的實力有著很大的關係,但他們不同的性格決定了他們不同的命運。李鴻章這樣的人終究還是不多地。而在這個水平上地人也唯有他一個而已。老頭子是做不來地。
「是啊!曲終人散!」譚延闓在攙扶著父親退場的時候心中也是感慨萬千,看著這由高大的紅牆圈起來的宮殿,譚延闓一時都有些痴了:「歷史上的甲午戰爭差點讓大清王朝崩潰,接連發生的公車上書、戌戌變法、庚子事變、日俄戰爭,直到武昌起義清王朝徹底完蛋。甲午戰爭是發生了,但危害的程度還遠沒有到讓清王朝破產地地步,三千五百萬兩賠款雖多也不致於讓清廷無法償還。有銀子才有未來,此時的清王朝未來該是怎樣的呢?!」
一想到這裡,譚延闓似乎又有些迷茫了,他甚至生出一種荒唐的想法——如果自己不參與甲午戰爭,會不會讓清王朝滅亡的快一些,而現在這樣運作下來,說不得清王朝的壽命會多延續幾年,甚至能夠挺到一次世界大戰結束?!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自己種下的種子還是要自己來收穫。以後的歷史事件還多得很,日本也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等老子羽翼豐滿地時候。直接讓你改天換地!」譚延闓攥了攥拳頭。
「怎麼?胡燏棻練兵也有一年了吧,練到現在新軍就使用這些貨色?!」譚延闓將一支黎意後裝槍扔到一邊,他原以為胡燏棻就算練出來地士兵不怎麼樣,至少這武器應該不用讓他操心了,但是看過從馬廠遷到小站新軍營的新軍裝備後,他還以為進入了槍炮歷史博物館——槍炮完全沒有劃一,有的日造,有地俄造,有的德造,式樣既舊,款式又雜。黎意後裝槍、1871毛瑟後裝槍、美國的文切斯特、英國的馬提尼利和米斯耐得後裝槍,最先進的恐怕是江南製造局仿造外國槍支式樣設計製造的裝彈五發的快利槍。
「雖說這槍械的發展方向是越來越向小口徑發展,但這兩千多人所使用的槍械種類多達六七種,口徑從十一毫米到十四毫米,林林總總……如果這真要打起仗了,別的不說,光是這步兵所使用的彈藥種類供應,就可以讓任何一個軍需官瀕臨崩潰的邊緣!」譚延闓的軍事知識都是來到這個時代才現學習的,但是加上他的見識,簡單的一看心想這樣的軍隊如果還能夠打勝仗就見鬼了,除非對付那些手持長矛大刀的農民起義軍,跟外國開戰那是打一場敗一場!
「子瑜兄,將這一萬新兵蛋子訓練成合格計程車兵,這就要有勞你們這些從德國回來的高才生了……你也看到了,這些武器是不行,還好我們還有直隸督標做參考,你先照著直隸督標新軍的武器標準,在三天內給我擬寫一個章程,我好朝上面弄軍械去!」譚延闓將剛才扔到地上的老古薰給踢到一邊去。
為了彌補正規教官的不足,譚延闓特意從已經考取德國正規軍校的那十幾個精英中選出一個帶領著歸國的十五個一年期受訓計程車官回國,而子瑜便是其中的那個最為頂尖的佼佼者蕭軒的字。蕭軒是光緒三年生人,比譚延闓要大一歲,是個秀才出身,父親是個鴉片鬼,家中負債沉重才使得剛剛考上秀才的蕭軒無法繼續科考之路。
幸好譚延闓的戒毒丸拯救了蕭軒的家庭,而且譚延闓在福建練總督府侍衛隊的時候就側重於吸收那些有文化基礎的人,蕭軒年齡雖小但也被破格錄用了。譚延闓是不知道蕭軒家庭的,不過選派留德軍事生不僅要看其軍事素質,如果可能的話還要看他對譚延闓的忠誠度,顯然蕭軒父親的吸毒史讓譚延闓覺得這樣的人更可靠,再加上蕭軒的軍事素質也足可以邁進這一行列,就這樣送往德國進行為期四年的軍事學習了。可惜這次譚延闓需要一個能夠挑大樑的人回來幫忙,「精英生」是自己的骨幹力量,但也不能介入新軍時間太晚,蕭軒則被沈靜選中中斷學業歸國訓練新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