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同龢彈劾譚鍾麟一事在京師引起了很大地爭議,恭王奕訢、兵部尚書榮祿等人都為譚鍾麟所辯解,但翁同龢、李鴻藻等人亦是抓住李鴻章乃是導致甲午戰爭戰敗地首要而不放。一時間也倒是很熱鬧。樞臣和疆臣之間地摩擦已經不是一日兩日就可以說得清楚了,而帝師翁同龢與直隸總督譚鍾麟之間的遭遇戰更是為人所矚目,兩人可謂是樞臣和疆臣之首,這件官司的最終結果很可能會預示著將來一段時間樞臣、疆臣誰更佔優勢,更重要的是朝廷對於地方權力的迴歸會作何舉動。
正當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想要看看翁同龢與譚鍾麟到底誰能夠勝出的時候,慈禧太后出手了——「湖北布政使王之春不是在歐洲麼?布政使的官級也不小了,正好讓他去俄國一趟參加俄皇地加冕典禮好了!」
慈禧太后此舉明顯是在和稀泥,不願意在疆臣和樞臣這場對決中做出涇渭分明的判斷——做為滿清皇室的實際掌門人。慈禧太后心中自然明白地方督撫把權的危害。藉助這次機會給各地督撫敲敲警鐘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之所以放過這個機會就因為譚鍾麟是「後黨」派系中重要人物,而翁同龢則是「帝黨」之首腦。
這個明顯有利於譚鍾麟的決定讓各方對此感到有些驚奇。不過還沒有等他們回過味道的時候,一個令人更加瞠目結舌的事情出來了——俄國公使喀希尼在得到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地回覆後,認為清廷派出王之春出使俄國是對俄國地蔑視,表示他並不知道王之春是何許人也,在中國和在世界上王之春又有何聲名?喀希尼非常直截了當的對翁同龢說道:「如果貴國不能派遣李鴻章出使俄國,那就請派出一個和李鴻章名望地位相等的大臣……俄國集合德法干涉日本,從而限制了日本只能夠對朝鮮南部有一定地控制權,而朝鮮北部為各國所共管,這次行動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你們清帝國,若是你們不能派出令我們俄國感到非常滿意的觀禮人選,那就是對我們兩國之間友好來往的一種褻瀆!……」
俄國公使喀希尼對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的回覆令翁同龢感到非常難堪,而恭王奕訢因為甲午戰爭時期和戰爭結束後翁同龢對譚氏父子有形無形的刁難而感到非常不滿,做為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的大老闆,恭王奕訢在這個時候稱病不出,也讓翁同龢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喀希尼的意思非常明顯,除了李鴻章可以出使俄國做為俄皇加冕的觀禮貴賓之外,俄國是不會接受清廷派出的任何一個大臣的。而清廷內部除了李鴻章之外,只有翁同龢和恭王奕訢有與之相配的資格,但恭王奕訢的身體在這個初春時節卻已經進入了寒冬;至於翁同龢不通外交不說,身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內部卻對各國使節非常冷淡,他在國際外交
位不要說跟李鴻章相比,就是恭王奕訢的一半都比不一輩子的聖賢書,孔夫子什麼都告訴他了,就是沒有告訴他如何面對這個時代!
翁同龢與其追隨者們還顧不得大罵俄國公使喀希尼的時候,李鴻章卻高調對外宣稱自己地身體狀況不佳。回絕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對他出使俄國的要求,這更使得翁同龢等人感到上下難堪。
李鴻章這是在出心中的一口惡氣,同日本簽訂《上海和約》之後,他就成了全國上下的靶子,加上從政幾十年來結下來的各種恩怨,弄得他也是苦不堪言。最令他感到恥辱的是朝廷對他進入圓明園的突然發難,罰俸一年對李鴻章而言不算什麼,他也不缺這些銀子。最可恨的便是光緒皇帝和翁同龢地這出策劃全然不顧他幾十年來地苦勞——沒有我李鴻章。你愛新覺羅家地江山還能到現在?!
恭王奕訢稱病不出。朝廷三番五次請李鴻章出山,李鴻章就是不肯,反正架在火爐上烤的不是他李鴻章,是你光緒皇帝和翁師傅師生兩人。光緒皇帝和翁同龢一邊督促李鴻章趕快應下這個出使俄國的差事,另外一邊也是對李鴻章的這種行為痛恨不已,翁同龢全然忘記自己當初想要逼李鴻章辭去大學士好讓自己當真宰相的事情了。
最終解決這個困境的人還是慈禧太后,她讓一開始就主張讓李鴻章出使俄國的譚鍾麟攜帶她地懿旨前去會晤李鴻章。當然陪同譚鍾麟去賢良寺見李鴻章的還有譚延闓。此時經過快一個月的「拉鋸戰」,使得李鴻章出使俄國成了天下眾望所歸的事情,而李鴻章在與譚氏父子會晤後,也表示「非敢愛身,惟虞辱命」,只要「一息尚存,萬程當赴」。
1896月+西尼的安排下。由俄、德、法、英、美等五國駐華使館人員的陪同,乘坐法國郵船「愛納斯脫西蒙」號從天津出發,開始了他的環球訪問。同到天津為李鴻章送行地還有譚氏父子。隨同訪問地有兩個兒子李經方和李經述。李經方負責協理事務,李經述負責照料李鴻章的起居。此外還有兵部主事于式枚及各國洋顧問等,李鴻章還帶了一名英國醫生。他們從天津出發後,前往上海,再經過馬六甲海峽,橫渡印度洋,穿過紅海和蘇伊士運河,到達埃及的塞得港。沙皇派遣烏赫託姆斯基公爵專程前往塞得港迎候,換乘俄國輪船,由地中海前往黑海……當然這是幾個月之後地事情了,這樣的遠距離旅行確實是有些難為這個已經步入古稀之齡的老人了。
在這次「出使」風波中,譚氏父子再次佔盡上風,而他們對手翁同龢連續兩次受挫,還連帶在李鴻章那裡丟人,這也讓翁同龢更加惱怒,不過卻對一向中規中矩的譚氏父子沒有半點法子。尤其是翁同龢為了能夠讓李鴻章早些挪窩,戶部將北洋海陸兩軍撥款以前所未有的痛快一路暢行解送北洋,這好人全讓譚氏父子當了,壞蛋盡歸翁同龢,這如何能夠讓翁同龢咽的下這口氣?!
在這次小小的風波中,譚延闓卻收穫到了他以前所未想到的戰果——除去李鴻章的好感之外,再者就是北洋軍費的到賬。以前就是有榮祿幫助活動,翁同龢所把持的戶部也是不那麼好說話的,這次撥款決定之後,譚延闓還沒有讓榮祿出馬,翁同龢就乖乖的將銀子解送北洋,這個意外的收穫實在是讓他感到特別的暢快——北洋海陸軍費到賬之後,譚延闓立刻將一千萬兩銀子存入滙豐銀行半年,打算三釐半生息半年,其餘三百兩銀子用於現在的北洋海陸兩軍日常開銷和建設費用。
這筆鉅額北洋軍費其中大部分都是用於重建北洋海軍的,藉著這次「出使」風波,榮祿也適時而出提出讓英人英格斯出任北洋海軍顧問,開始的時候翁同龢還堅決反對,但是後來有求於譚氏父子,最後不得不從中阻撓。清廷已經通過英國駐華公使竇納樂正式向英國發出了申請,英國方面似乎還有些猶豫,但這在譚延闓心中並不算什麼大問題,他將一千萬兩軍費存入滙豐銀行目的就是為了逼英國表態——如果英格斯能夠儘快到中國,那海軍軍費中用於向外國購艦的費用將會通過滙豐銀行來結算;若是英格斯不能來華擔任海軍顧問,並且英國對中國的海軍合作依舊是我行我素關上大門,那在半年後這筆海軍軍費很可能會轉入德意志或是法蘭西銀行,當然類似於君權級戰艦並不是只有英國才有,德國和法國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