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在發來的電報中對此只是「彼觀周遭洋人嬉笑不已,心中不勝哀痛」。令譚延闓沒有想到地是。不光是劉禹和李韜在奧運會的領獎臺上面臨此種尷尬的境地,幾個月後在歐洲各國訪問的李鴻章也在一次盛大的慶典上再次面臨國歌的尷尬,幾人處理這種情況的方式也是幾乎相同,不同的是劉禹和李韜吼得地是閩浙家鄉地小調,而李鴻章則是用蒼老沙啞的嗓子喉了一通流行於安徽合肥、六安一代的廬劇,俗稱「七板子」。
當飄揚地龍旗在奧運會的最高領獎臺上升起的時候,當劉禹、李韜和不久之後的李鴻章在各國觀賽觀眾和各國政要面前所幹吼家鄉的小調時,節律鏗鏘。飽含著壓抑憂憤之音迴盪在所有人的耳邊。在場的所有人聽後。不管是面對一臉剛毅的軍人還是白髮蒼蒼的李鴻章,譏笑的神色一律從臉上蕩盡,無不變得肅然——他們是聽懂了。聽懂了一個無國歌的古老帝國的國歌,滄桑抑鬱之音所迸發出來的悲壯之音……
「為了擴張精神上的影響而花些錢,即使從物質意義上說,也能夠比別的方法獲得的更多。商業追隨精神的支配,比追隨軍旗更為可靠……哪一個國家能夠做到教育這一代中國青年,哪一個國家就能夠由於這方面所支付的努力,而在精神和商業上的影響取回最大的收穫……隨著每年大批的中國學生來到美國,並且同時又有一大批的中國學生從美國各大學畢業,美國將最終贏得一批既熟悉美國又與美國精神相一致的朋友和夥伴。沒有任何其他方式能夠如此有效的將中國與美國在經濟上和政治上緊密的聯絡在一起……
親愛的克利夫蘭總統先生,此時的中國正在經歷一場鉅變,世界上的每一個大國都將或多或少的與這場鉅變產生密切的關係,對他們來說每一個國家都必須決定這些關係將是一種怎樣的關係——是和睦友善的關係,還是殘忍的暴力和武力威脅的關係,美國應當毫不遲疑的做出自己的選擇……」
譚延闓第一次在公開場合亮相傅彩雲公館,隨行的當然還有所有駐華公使眼中的天使夫人方榕卿,之所以出席這次聚會是因為他必須要在適當的情況下為傅彩雲的身價捧捧場。今天正好是沙皇俄國新皇帝尼古拉二世正式加冕的日子,譚延闓便公開的借用傅彩雲公館來為慶祝俄皇加冕的機會集中的和所有外國駐華公使進行一次比較盛大的慶祝活動,而此時李鴻章已經於四月二十七日到達俄國西部港口敖德薩,開始了他的訪俄行程。
中國此時的政壇上對外交事務上難得形成了統一
——親俄!這在各國公使間已經不再是個秘密,也是德法干涉日本佔領朝鮮的報答,不過耐人尋味的是無論俄法德三國在干涉日本之後,並沒有獲得什麼實質上的利益,德法這種追隨者也就算了,但以俄國的貪婪居然連半點明面上的好處都沒有獲得,這實在是讓所有的外交人員感到有些吃驚。
其實在京津兩地的各國公使還有在上海、廣州的各國外交人員中也有一個不是秘密的秘密——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似乎對俄國地態度非常不友好。準確的說是總督大人的兒子對俄國人相當的不友好——俄國在甲午戰爭結束後的光緒二十一年向大清帝國提出由於和日本交涉的原因導致兩國關係極度惡化,俄國在遠東唯一的港口海參崴冬季結冰不利於軍艦停泊過冬。所以便前往清帝國旅順和威海衛過冬,並且取得了每年在膠州灣過冬的權力。
俄華之間這個舉動曾經引起了以英國為首地其餘列強國家地警惕和矚目,但是在第二年情況就完全變樣了——北洋大臣上書帝國朝廷,以旅順軍港和威海衛海軍基地整修和北洋海軍在旅順將會舉行大規模地軍事演習而拒絕俄國在兩港過冬的要求!當然北洋大臣的這次上書也還是照顧到俄國的面子,俄國遠東艦隊的過冬錨地被固定在了膠州灣。
現在能夠在「彩雲公館」中站著的外國使節,都是在華生活數年甚至像赫德那樣生活數十年,能夠說一口流利的京腔,熟練使用筷子地中國通。他們對中國的官場洞若觀火。而朝廷內部派系之間的傾他們是看得不大明白。但卻對此有著驚人的直覺——現在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早就不是那個眼神不好的譚鍾麟了。而是他那個天才兒子譚延闓。可以說北洋大臣對俄國的態度就是這個名滿天下的小總督對俄國的態度,要命地是以譚鍾麟今時今日在大清帝國政壇上地地位而言,左右他言論甚至是思想的譚延闓對俄國的態度已經呼之欲出了。
當然那個大鬍子地俄國駐華公使喀希尼也不是沒有對北洋大臣拜訪過,雙手奉上的六十萬兩銀票的賄賂已經成為駐華各國公使圈中的一個巨大的笑柄——包括盧漢鐵路的那筆賄賂款項,俄國在老眼昏花的譚鍾麟身上差不多投入了一百萬兩,結果喀希尼沒有想到他所瞧不起的「老辮子」居然將這一百萬兩銀子直接交給了大清帝國的實際掌控者慈禧太后還有名義上的帝王光緒皇帝。結果可想而知,這一百萬兩中的六十萬兩變成了昆明湖邊上的一座漂亮的宮殿。而剩下的四十萬兩,譚氏父子則心安理得的裝入自己的腰包……
以前各國對新任的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能否像他的前任李鴻章那樣肩負起重要的外交事務而感到懷疑,但經過一年多以來的接觸交往,他們這才發現李鴻章的時代雖然已經過去,不過屬於那個小總督的時代對於外交事務極為嫻熟,而且頗富有技巧。最明顯的感覺便是這個小總督的外交政策明顯不屈從於主流,而是根據局勢加以研判後走平衡策略——現在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的外交方針和滿朝的親俄明顯不同,反倒是和英美走得更進一些。
「託尼先生。非常冒昧的問一句。您在美國屬於共和黨還是民主黨人呢?」譚延闓在陽臺上和已經因為美國對華開展貿易有功而接替原回國述職的領事成為駐天津的正式領事的託尼相對而坐,看上去有些漫不經心的問道。
譚延闓趁著宴會的盛大舞會後和方榕卿領舞之後,便藉著夫人今天有些疲勞的理由兩人先行退場到三樓休息。不過他卻在三樓的一個陽臺上秘密和託尼相互接觸。託尼在舞會開始前便已經被傅彩雲安排到這裡,當他得知譚延闓和他秘密會談之後還是顯得非常驚訝的,但是對此又非常期待——正是因為譚延闓的緣故,最近美國向中國出口了大批的機械裝置,其中盧漢鐵路修築的工程裝置全部是從美國引進,而旅順相關的造船裝置亦是如此。
託尼知道自己能夠如此順利的開拓美國在華的商業利益完全是眼前這位容貌和思想完全不相稱的年輕人所做出的努力,自從在兩年前他認識這個年輕人之後,就發現他對美國有著莫名其妙的好感,尤其是在其父接任李鴻章的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之後,在其職權管轄範圍之內做出了很多對美國極為有利的決策,這在以前是非常難以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