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闓搖搖頭說道:「其實你心中是很明白的,在這亂世之中,手中的力量就是權力!新建陸軍如此,北洋海軍如是,沒有力量就算我成為軍機大臣又能如何?不過是皇帝身邊一個詞臣而已!你我並非俗人,不過之所以你是幕僚我是總督。不是一個良好的家庭出身便可以造成的,而是你我的眼光不同!我需要的力量不僅是要在國內有力量,如果僅以此為目標,有新建陸軍足可以達成我的願望,我需要的是在這個世界上也要成為最有力量、最有權勢地人,就如同德國之俾斯麥,英國之維多利亞女王一般……」
沈靜聽後一愣神,半天之後才苦笑的搖搖頭說道:「終究你是你,我是我!」
倆人相視一笑,心中的一些疑問也迎刃而解。
德國使館參贊貝威士拜訪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參與會見的總理衙門大臣李鴻章、敬信、張萌衡、崇禮和許應騤五人。狡猾的德國人在正在發生的膠州灣事件沒有提及半個字,不過就連貝威士本人也沒有想到李鴻章居然會在會見前幾分鐘接到了譚延闓發給他的電報——李鴻章深受他的老師曾國藩的影響,養成了極好的作息時間。加上總理衙門地門檻非常高,李鴻章的身份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見的,結果中午發出去地電報到了快三點才交到李鴻章的手中。
因為電報內容非常簡單,李鴻章也從這份電報中看不出什麼來,尤其他本人對德國武器極為崇拜,連淮軍操練都是仿照德國的,所以他對正在發生的膠州灣事件並不看好。李鴻章在短短的時間內權衡利弊之後。決定暫時對其他大臣隱瞞此事,等過幾個小時之後發電報給譚延闓詢問最新的事件進展之後再做出自己的表態,不過李鴻章也下令要密切關注電報房,只要有山東發來地電報必須在第一時間送到他的手上。
在李鴻章眼中基本上可以判斷出這份電報的潛臺詞——譚延闓為了保山東膠州灣不失必須奮起反抗,但是擅開邊釁的罪名也隨時會落到他的頭上,無論抵抗或者是不抵抗,膠州灣在德國人的攻勢面前是很難保住的,這就決定了譚延闓本人最終的命運——才坐了幾天的山東巡撫就要因為德國人地攪局而被免職,甚至還會牽連到作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的譚鍾麟。
譚氏父子為李鴻章所做地一切。他心中都非常清楚,要不然他也不會在出訪各國之前路過上海。在得知譚延闓盤下了三家船塢之後。便指使盛宣懷將招商局地兩艘貨輪訂單交付給譚延闓來做。這次出訪歸來恰逢兩江總督劉坤一去世,他自問沒有這個福分去做兩江總督。但是能夠在譚氏父子的推薦下執掌兩廣總督也是頗為意外地事情——這個情分總是要還的,否則他也就不是李鴻章了!
貝威士來訪和五大臣談的全都是務虛的話題,這種話題沒有絲毫營養,不過李鴻章剛剛出訪西洋各國列強歸來,一路上面對記者說這樣的話題已經習慣了,一手太極拳隨著貝威士的話題而動,讓人感覺無跡可尋,但細細思量之後才知道這個老頭等於什麼都沒有說。
當下午四點的時候,李鴻章的一個親信手中拿著一份電報打斷了這次會面,李鴻章告罪退出之後便詳細閱讀了這份令他極為震驚的電文——俘虜自德國遠東艦隊司令官迪特里希少將之下共計三千餘人,其中陸軍八百餘人,其餘為戰艦海軍,擊沉德艦威廉王妃號,重傷德皇號和
完整俘虜阿高納和依倫娜兩艘戰艦……
正在李鴻章非常驚訝的時候,一名章京有些驚慌失措的跑過來說道:「老相國,大事不好了!上午十一點鐘的時候,德國遠東艦隊攻擊膠州灣軍港,這是山東巡撫譚延闓發來的電文……」
李鴻章自從經過甲午戰爭之後,脾氣秉性更加隱忍,再加上他已經知道事件發生。就連戰果都知道了,所以並沒有責備這個章京,而是非常平靜地讓他退下去,弄的那個章京都有些手足無措。
李鴻章看看兩份電文,沉思一會便將那份戰果電文疊起來塞到袖子中,手上拿著這份遲來的電文走進會客廳。此時貝威士對這次會面應感覺索然無味了,顯然所謂這些大清帝國的重臣們在現在還沒有得到膠州灣事件的訊息,就說明這個國家的腐朽和沒落了,在德意志的軍旗下,貝威士堅信現在膠州灣已經屬於德國了!
「貝先生!」李鴻章走進會客廳。任誰都會發現他的臉色非常的沉重、很難看,而這一切似乎都對準了來訪的客人德國使館參贊貝威士:「老朽在這裡有個不解之問想要請教貝先生!」
貝威士也感覺到了李鴻章地不同,但是依舊謙遜的站起身來說道:「李大人乃是帝國最有名望的大臣,能夠為大人解答疑惑是我的榮幸……」
李鴻章沉聲問道:「在以往數十年間的中德交往中,我們兩國從來都沒有發生過武力衝突,而我本人在去年的出訪中也訪問過貴國,並且也拜訪過貴國的皇帝陛下和俾斯麥先生,可以說中德兩國之間的和諧關係可謂是‘典範’二字……試問現在在膠州灣貴**艦無理橫行,派出陸軍強行佔據膠州灣之事,是屬於貴國駐華公使海靖專擅行為。還是出於接到了貴國國內的訓令?如果是前者的話,這樣有損於中德兩國數十年睦誼地做法實在是讓老夫失望……」
貝威士聽後,看到李鴻章手中的電報紙之後。心中明白此時大清帝國的高層終於知道膠州灣事變地事情了。而其他四位大臣在聽到李鴻章說道德國正在對膠州灣採取軍事行動的時候,都異常震驚,李鴻章手中的電文在他們的手中傳遞了一圈之後,他們這才相信德國真的對膠州灣動手了!
貝威士以非常平和但卻沒有任何感情的聲調說道:「我尊敬李大人,但是對於這件事我個人而言只能表示非常遺憾……我國皇帝曾經多次指示希望能夠在貴國獲得一個軍港,但是卻被貴國屢次駁回,對此我國皇帝認為貴國之做法傷害了我德意志帝國之自尊。遂決定以火炮來為德意志在遠東謀求一個可以讓軍艦停泊駐紮之港口……」
李鴻章聽後臉色依舊沒有變化,但是他卻彷彿並不放在心上一般說道:「最近老夫受一忘年之交推薦看到了一本西方學者所著的譯著《天演論》,老夫並不明白這通篇文字究竟講了什麼,但看到最後地一句:‘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之語,才恍然大悟這本書究竟在說什麼……也就說貴國在膠州灣之軍事行動乃是受到貴國皇帝的訓令,而攻佔膠州灣並非是我國之錯所挑起的紛爭,而是貴國蠻橫無理之所為?!」
貝威士聽後臉色稍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到外交表情上來說道:「我只能說這是一件令人非常遺憾的事情……李大人剛才所說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西方近代對物種演化的一種說法,如果若是放在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上而言。我個人認為這句是十分恰當的……」
貝威士說完之後旋即鞠躬彎腰行禮。便走到門口從侍從手中接過自己的禮帽和手杖,回頭看了看這會客廳中地五位大清帝國的「外交大臣」。坐著地四位大臣彷彿面若死灰,似乎還沒有從膠州灣事件地震驚中清醒過來。而站在會客廳中央的李鴻章手中拿著電報,蒼老地面容上那雙眼睛似乎依舊精光四射,彷彿察覺到貝威士在看他一般,扭過頭也看向了貝威士。貝威士凝視了這位大清帝國重臣之後,最終點了點頭,將禮帽的帽簷向下壓了壓之後徑直頭也不回的走出會客廳。
與李鴻章一樣,譚延闓在第一時間將膠州灣事件最終的戰果通過電報向北洋大臣譚鍾麟、南洋大臣張之洞、總理衙門大臣李鴻章、兵部尚書兼軍機大臣榮祿、軍機領袖恭王奕訢等人發報。所有人在接到電文之後都是異常震驚,同時也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在心頭升起——一個新的時代似乎就要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