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闓用略帶嘲諷的語氣回應道:「翁師傅身為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可曾知道德國距離我大清從海路走有多遠?!可曾知道德國在歐洲的局勢如何?!」
翁同龢聽後一陣臉紅,對譚延闓所提出的這兩個問題一個都答不上來。譚延闓斷定這個老學究讀讀四書五經。寫寫顏體字是絕對沒有問題,但是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相當於後世的外交部,而翁同龢今時今日之地位就相當於後世的外交部部長,地球儀都不知道是方的還是圓的地翁同龢對於自己的業務知識貧弱的令人髮指。
譚延闓站直身體向慈禧太后說道:「德人肯定是不會對此善罷甘休的,但是它卻沒有實力再次發動戰爭,因為此次強佔膠州灣行動德國理虧在前。必然會受到各國列強的嚴厲譴責,尤其是德國在歐洲地老對手英國的責難……」
「難道英國人就這麼好心?!」翁同龢有些不屑的說道。
「英國人自然是沒有這麼好的心腸,但是膠州灣地處位置關鍵,可以輕鬆的遏制南北海運,距離英國在我大清的傳統長江流域區域又非常近,這對英國地遠東利益構成了巨大的威脅……歐洲大陸現在已經危機隱隱浮現,英德兩國之間必然是為對手而非合作伙伴,英德兩國海軍之間的競賽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德國的任何舉動對英國來說都要加以遏制。此次膠州灣事件德國嚴重理虧,事件只有兩個結局——要麼我大清屈服於德國,要麼以強硬態度對待德國。前者不僅要割地,更會引來其他列強國家對我大清的窺伺,只怕這個口子一開各國列強都想要在我大清的土地上謀求軍港,試問翁師傅到時候該怎麼辦?!」譚延闓看著翁同龢質問道。
翁同龢卻沒有回應譚延闓的質問,只是向慈禧太后躬身說道:「老臣以為德人吃此大虧必然頻繁來生事……老臣以為敵情雖橫,譚大人妄自動兵,輕言決戰立啟兵端。必震動海疆殆誤大局,試問將來如何收拾耶?!」
「請問翁師傅還是不是聖人門第?!聖人故里該不該保護?!微臣觀翁師傅通篇詞藻華麗卻是避戰之詞。微臣面對德人灼灼逼人之炮火倘若還要退讓,這膠州灣此時已入德人之手……微臣位卑不敢忘憂國,受聖母皇太后之賞識,朝廷之重託,身為疆臣守土有責,倘若聖人故里自微臣手中而失,恐微臣戰死亦不能在九泉之下面見聖人!」
所有人都知道翁氏一門父子狀元、帝師,數十年來乃是大清帝國政壇上的顯貴家族,身為狀元、帝師自然是書香世家,譚延闓地責問雖然有失禮帽,但對翁同龢而言殺傷力巨大。事實上在甲午戰爭中力主戰鬥到底的翁同龢到現在對德軟弱的翁同龢這一轉變也是中國政壇上的普遍心態,一種天朝大國迷夢打破後
行程的自卑恐懼心態。
翁同龢聽後無以反駁,之好跪下來不吭一聲,譚延闓見此也跪下來向慈禧太后說道:「微臣以為為今之計只有以內外兩手擠壓德國方可免去德人之後患……」
榮祿眉毛一挑問道:「何為內外擠壓德國?」
「根據微臣判斷。膠州灣事件之後德國已無能力再向遠東派遣足夠地戰艦威脅我大清,剩下來所能夠使用的伎倆無非是在後續善後談判中採取訛詐……此役我大清手中有三千餘名德國官兵在手,並且還俘虜了一個級別非常高的海軍少將,這在談判中大可以利用……微臣主張在後續的對對德談判中保持強硬地姿態,俘虜戰艦是絕對不能歸還地。並且還要向德國提出補償我膠州灣海軍基地之損失,在正面上對德國形成壓力。此外還需要在各國報紙上刊登生命,將這份德皇電報地內容弄的天下皆知……西方列強出兵必然會有合理的理由,這些理由有時候甚至可以捏造、強詞奪理,但是像德皇這樣迷信武力,不問是非公然強佔,這是非常少見的。按照各國外交通則,此次事件完全是德國一手挑起。我們可以獲得廣泛的輿論支援,以此來對德國形成輿論壓力,藉此和其他各國列強開展外交,可以付出一定的代價,拉攏各國列強共同抵抗德國……」
慈禧太后聽後眉頭稍微舒展一些。對李鴻章問道:「李相國多年與列強打交道,狀元郎的計策可否成行?」
李鴻章站出來躬身說道:「老臣也贊同譚大人對德外交強硬地策略……膠州灣雖然開啟兵釁,但這乃是德人一意孤行,無論是否抵抗它們都是要強佔的,眼下戰事結束,老臣也認為德國無力派出足夠的軍艦來挽回此役之敗局……正面對德外交強硬這很好理解。可是結好列強各國對德施壓我們應該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譚延闓見慈禧太后將視線轉移到自己的身上便說道:「如果不是德國首開邊釁強佔軍港,各國列強也許還會延續以前地對華策略,只是進一步要求我大清開放市場而已。西方列強重視商業貿易,各國執政黨派無不將商人的利益放在首位,否則在選舉中恐會失去執政權力,這在美國最為明顯,老相國也曾訪問美國,應該對此有所瞭解……」
李鴻章笑著說道:「狀元郎所說不差,洋人的國家對商人可是客氣的很……」
「以微臣之間。朝廷利益當以領土為第一,餘者皆不如領土完整重要。現在為了壓制德國狗急跳牆,微臣以為我大清不妨在出讓一定的商業利益,不過這不是包涵政治條件在內的經濟利益。比如朝廷可以宣佈修建鐵路,對各國列強招標,使各國列強公平競爭,然後選出最為合適地列強國家來承擔鐵路修建;還可以宣佈購買海軍戰艦等等……不過這些出讓的商業利益都有一條,那就是將德國排除在外,一直以來我清德之間最重要的貿易便是軍火貿易。朝廷若是對外宣佈購艦,添置武器武裝陸軍。那德國國內執政黨必然會受到其武器製造商的壓力……試想當年英德兩國競爭定鎮兩艦建造,結果德國得手,英國對如此大額的軍艦訂單落到德國而不忿遂拒絕向德國出口造艦所需的裝甲鋼,由此可見商業對各國列強之間的影響有多大……」
「原來如此……啟稟聖母皇太后,老臣以為譚大人的計策是可行的。通過此種手段來分化列強,使得德國找不到盟友地支援,進而還要受到各國列強的輿論譴責,膠州灣事件後續善後將會容易的多……不過向列強借款修建鐵路有些不妥,列強多半會要求其他的權力,最好還是向外購買戰艦,就當是丟擲一塊肉骨頭讓這些狗互相撕咬不能形成統一的合力一樣……」李鴻章笑著說道。
李鴻章在外交上一直是「痞子路線」和「以夷制夷」為兩條腿走路,長達二十年把持中國外交領域,他也確實在這上面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不過更多的是失敗,非常慘痛的失敗。不能說李鴻章的外交策略是無能、錯誤地,只能說他的方法是錯誤,而在總體策略上還是有一定道理地。
譚延闓所提出的對德正面強硬,背後丟擲一塊肉骨頭來引動列強內部矛盾,使其不能統一意見進而各個擊破的策略,這和李鴻章二十多年來所主張的以夷制夷策略不謀而合。李鴻章可以非常清晰的理解譚延闓的策略,加上往日的香火情分,只要不出太大的偏差,他自然是能幫則幫,斷然不會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