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是譚延闓身邊最為親密的幕僚,譚延闓的大規模行賄其中像張萌桓、長祿幾人都是他親自出馬來搞定地。雖然送出去的銀子數量巨大,確實讓沈靜感到有些心痛。不過一直充當譚氏父子幕友堂核心人物的他,對於大清政壇最頂級的政治博弈角鬥場上地規矩還是非常清楚的。正如譚延闓所說的那樣,各路神仙該拜的要拜,該敬的要敬,只要能夠達成自己的意圖,銀子並不是問題。對於這個道理,沈靜作為一個幕僚心中對此深以為然。
與李鴻章不同。譚延闓認為自己這次談判應該不會有多大地風險,李鴻章甲午戰敗是牆倒眾人推,這也是曾李兩代師徒跟朝廷中央玩「恐怖平衡」的結果——即便在嚴重損傷國家元氣地情況下,滿清統治者也不會放過徹底瓦解湘淮兩系的機會!
譚氏父子算起來也是近兩年來竄起極快,實力擴充套件的快但相對於曾國藩和李鴻章這樣勵精圖治一輩子所奠定的湘淮兩系而言是不可同日而語的。準確地說這也是譚氏父子毫不猶豫的倒向慈禧太后。使得譚氏父子身上明顯打上了「後黨」的痕跡才會不招致朝廷地猜忌。
按照譚延闓和李鴻章相互商定的談判要點,考慮到旅順造船所新一代的戰艦服役,所以他們並沒有主動尋求開啟中德膠州灣事件善後談判。只是為了表明大清帝國沒有虐待俘虜。將所有的德國俘虜全部集中到天津小站兵營中,新聞記者和各國領事外交人員都可以在確定身份之後隨意探望俘虜,一時間小站兵營的俘虜區域倒更像一個動物園,這令德國顏面掃地。
德國方面似乎終於在本土內部形成了統一的意見,令譚延闓慶幸的是威廉二世皇帝這個自上任以來一直持積極強硬態度的現任德皇終於在最後沒有選擇派出艦隊再和中國幹一場,而是選擇了派出談判代表團,德國駐華公使海靖為談判負責人在代表團到達之前先和譚延闓與李鴻章進行籌備會談。
德國的反應讓譚延闓連呼僥倖——從德國本土到中國,談判代表團至少要走上一個多月,如果考慮到代表團成員姓名中帶「馮」的貴族成員,可想而知他們就算急也不會讓自己太過辛苦。這中德談判哪怕是等代表團來到中國的第一天便籤署正式協議也要等兩個月以後了。
完成談判達成最後的協議的過程對譚延闓而言拖得越長效果越好,因為他可以在俘虜釋放問題上有更加寬泛的尺度。海靖從武漢趕回天津的時候已經是膠州灣事件結束半個多月了,在天津中德雙方正式展開談判,爭取在德國正式的談判代表團來之前,中德兩國就膠州灣事件能夠達成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益保障的草案協議。
為了表示中方的談判誠意,譚延闓和李鴻章在與海靖會面之後便下令釋放了預先定下的一百名德軍俘虜與所有能夠找到的在戰鬥中死亡的德軍士兵遺體——事實上經過戰後仔細清點,德國陸軍戰死九十三人,俘虜一千二百三十餘人;德國海軍戰死一百七十人,俘虜兩千六百五十人,德國海陸兩軍總共被俘虜了近三
人。
由於譚延闓故意設定談判難度,在膠州灣事件軍事行動結束的同時,他就通知了父親譚鍾麟,譚鍾麟以直隸總督統轄三省的身份,將德國設立在三省內的所有洋行和小型工廠強行關閉,天津港扣留來往德國商船。本來按照原定計劃最多是號召中國商戶禁止與德資背景的洋行和工廠終止商業往來的,但是膠州灣戰鬥進行的極為順利,甚至可以說超乎想象,所以譚延闓藉著德國在遠東軍事力量全軍覆沒地現狀。在直接控制區域凍結了任何與德國有關的商業活動。
外國在中國設立眾多的洋行,雖然有外國不得在國內投資設廠的規定,但是隻要外國商人設廠規模不大,一般誰也沒有拿它當回事。外國洋行在華經營的專案多是組織收購土特產品,然後儘可能的通過他們在華開設地初級加工廠進行初級加工,或是乾脆直接運到海外出售牟利。
譚延闓也曾經和洋行打過很多交到。
原先以為外國洋行多半就像中介公司一般,不過後來對洋行的經營業務範圍進行詳盡的調查後,他才發現這不過是露在外面的冰川一角。羊絨、羊毛、豬鬃、桐油……這些東西若是數年前譚延闓見到了也不會有其他想法,不過他現在才知道這些東西原來都是軍事儲備物資。以前德國商行是很少涉足北方市場地。不過這幾年不但在北方創下了很高的名頭,就連村鎮中也有很多小型加工廠供他們指揮。
與李鴻章在甲午戰爭中對待日本背景的商業團體不同,中日兩國都已經處於戰爭狀態的時候,李鴻章依舊沒有對日本商業團體採取行動,甚至還有兩艘煤船開往日本。譚延闓沒有這麼大度,在沒有和德國達成協議之前。德國在華的商業團體都是他手上和對手討價還價的籌碼。
德國公使海靖面對譚延闓所要解決地第一個問題便是儘可能的保護德商地利益不受損害,並且還要趕快說服譚延闓解除對德國商人資本在華的凍結狀態。這不過是一個小問題而已。譚延闓與李鴻章所商定的談判進度中,這不過是給德國人的一道開胃菜而已。
根據頤和園議事,譚延闓被以總理衙門行走的身份提升為總理衙門大臣,會同其他大臣一起與德國交涉處理膠州灣事件。他雖然對這個「總理衙門大臣」地級別心中並不感冒,但是這個官銜與之對應的政治待遇卻是非常高。尤其是在這次膠州灣事件談判中,他可以有與翁同龢同樣的身份來參與決策,甚至是主導談判——幾個總理大臣中。除了翁同龢之外,其餘人都收過譚延闓地銀子,整個大清帝國的談判負責人員中,翁同龢已經被孤立了。
非常慶幸的是與軍機大臣不同,總理大臣之間是沒有以誰為首一說,至少在行政級別上都是等同的,而軍機大臣有軍機領袖,手中掌握軍機金鑰,誰拿著軍機金鑰誰的身份就要高出一頭,甚至可以到一言九鼎的地位。可惜自從恭王奕訢被收拾了之後,繼任的醇王對慈禧太后唯唯諾諾,軍機大臣領袖地位何等尊崇,這十多年來幾乎就是一個磕頭蟲,毫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派頭。
恭王奕訢病重,現在軍機金鑰已經移交到翁同龢的手中,翁同龢已經是實際上的軍機領班,外加總理大臣。以甲午戰爭中翁同龢所領袖的清流派的作為,譚延闓不相信他會冒天下之大不韙敢對德妥協,出賣膠州灣和山東的權益,但也要必須小心這個號稱「攪局之王」的翁師傅在談判中對德毫無原則的強硬,甚至提出一些不切合實際的條款。
德國人就算在膠州灣一敗塗地,但是以德國現有的實力,如果刨除國際輿論的影響之後,再派出一支更加強大的艦隊遠征中國還是不會有太大的負擔——如果說德國是一頭野牛,這國際輿論和列強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就是牽著牛鼻子的韁繩。
不過令譚延闓非常欣慰的是,正因為翁師傅要顧及到自己的名聲,在姿態上是強硬的,至少他可以利用翁同龢的「強硬」來對付那些妥協派。尤其是在德國戰艦問題上,德國的遠東艦隊剩下來的戰艦是必須要留下來的,唯一的顧忌便是中國已經向德國訂購了一艘萬噸級裝甲巡洋艦,唯一值得慶幸的也是這艘向德國訂購的巡洋艦並沒有完全付款。總體上在戰艦問題上,中國遠比德國要輕鬆的多,雖然訂購戰艦是要比手頭上俘虜的戰艦先進的多,但是俘虜的幾艘戰艦捆綁在一起這中間的差距就不是一點半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