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親王也在談判期間多次在譚延的陪同下巡閱北洋海陸軍,譚延看得出亨利親王的巡閱是非常認真的,他也非常大方的將新軍訓練等方面沒有向亨利親王保密,只要德國人想要看什麼就讓他們看什麼,加上新軍軍事主官都是曾經留德的軍事生,就算沒有留德,在新建陸軍中會德語的軍官也比比皆是。
給譚延的感受便是亨利親王自從來到膠州灣之後,在談判桌上倆人交鋒依舊言辭火爆。但德方卻再也沒有提出以武力威脅,而譚延也不願意再激怒德國人。只是雙方就俘虜德艦歸屬問題上,雙方還是有很大爭議的,而德國人手中握著地底牌就是中國向德國訂購的那艘告訴裝甲巡洋艦——由戰爭威脅轉向對等的軍火貿易威脅。
最終譚延提出了另外一個方案。中國將會再出資六十萬兩向德國訂購一艘先前價值一百九十萬兩的裝甲巡洋艦。中國將會歸還修復後地德皇號和修復動力系統地威廉王妃號——修復德皇號和威廉王妃號也作價折算其中,其餘阿高納、依倫娜與鸕鷀號三艘戰艦將會為北洋海軍所有。
事實上譚延還是非常希望留下德皇號的。這艘戰艦隻有五年地艦齡,重要的是在德皇號上應用了眾多德國造艦先進工藝,在設計上也頗有獨到之處,並且以德皇號的實力可以說是北洋目前僅有的兩艘可以正面抗衡日本兩艘縮水君權級戰列艦的戰艦。為了增強實際作戰效能,旅順造船所和上海江南船塢對德皇號和鎮遠艦進行了現代化改裝,尤其是在裝甲防護能力上都有顯著的提高。
亨利親王之所以答應這筆交易,也是因為他的海軍專家在全面考察改裝後的德皇號確實提高了作戰效能,可以說經過改裝後地德皇號延長了其戰艦生涯。對此德國代表團對中國目前的造艦技術也有了一個全新地認識。認為中國已經具備建造世界先進水準巡洋艦的能力。
「任何戰艦還停留在船臺建造階段的時候就已經過時了!」譚延心中想到。德皇號固然是效能優異,但當今戰艦建造技術也是日新月異。相比之下德皇號就要相形見絀了,而依倫娜號是威廉皇妃號的改進版,想到威廉皇妃號已經是沉過一次的戰艦了,連德皇號都可以換回去,手中握著依倫娜號就更不稀罕威廉王妃號。
在戰俘問題上中德雙方也達成了協議。在膠州灣事件中中國俘虜地近四千名德**人將會被德國以象徵性地十萬兩銀子贖回。而德國也會賠償中國在戰鬥中的各種損失——炮臺、戰鬥人員、俘虜治療、安置等,共計七十萬兩白銀。
對於這份最終地和談條約。譚延心中還是並不滿意,不過卻也無可奈何,不可否認的是儘管這份條約並不能真正的教訓德國,但它作為自鴉片戰爭以來中外軍事衝突中所締結的條約裡對中國最為有利的條約。最重要的是中國目前還並不具備「教訓」德國的實力,但德國勢力撤出中國卻讓他心中多少感到有些欣慰。
最重要的是譚延和亨利親王在膠州灣的會談中相互交換了對國際形勢的意見,並且就關稅問題上得到了亨利親王的許諾——他會盡可能的遊說威廉二世皇帝,使之支援中國收回海關權力。當然德國現在海軍問題上正構成對英國日益嚴峻的挑戰,唯一感到慶幸的是維多利亞女皇雖然病重但還是對英國有著深刻的影響,英德兩國並沒有走向完全分裂,至少在血緣上英德兩國皇室還是有著諸多聯絡。
譚延對關稅問題上並沒有抱不切合實際的想法,但是結交亨利親王毫無疑問將會對中德兩國日後的外交開啟新的局面,能夠達成這一目的在現在看來才是最為實際的。雙方就膠州灣事件的處理結果的各項條文敲定,譚延也通過電報向直隸總督衙門、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進行通報。最終合約的簽訂將會放在北京,在回到北京之後譚延還要就此合約對各路神仙進行遊說,不過在他看來這份合約基本上就是最後的和平條約,遊說和放在北京的最後簽約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他最大的政治敵人翁同現在正陷入名譽危機,已經無瑕顧及中德最後的和平條約達成。
李鴻章、譚鍾麟、榮祿等人在接到譚延對中德談判的最後各項條款的時候,心中也都長舒了一口氣,而李鴻章更是心情頗為複雜,不僅僅是因為譚延居然能夠擺平強悍的德國從而簽訂這麼優惠的條約,更因為中德兩國條約在北京簽署,李鴻章將會作為首席總理大臣來代表中國簽字——這也是他作為總理大臣最後一次對外簽訂條約,至少目前是這麼看。在這份條約簽署後,他將會乘船南下前往廣州成為兩廣總督。
李鴻章心中非常清楚,這是譚延送給他的一份巨大的人情,三年前他在上海與日本簽訂《上海合約》地時候。用千夫所指已經不能形容他的悲涼。可以說他李鴻章幾乎一夜之間從中興名臣跌落到了和秦檜一般的地位。
譚延自然是有這個簽字權的,尤其是慈禧太后在頤和園議事之時就已經定下譚延為主地談判章程。而膠州灣地仗也是譚延的部下打地,於情於理他都有足夠的理由代表中國與德國正式簽約,可是他卻將這份榮譽轉讓給了李鴻章,這份人情在飽受非議的李鴻章眼中,顯得格外沉重。幾乎不用譚延過多言語,李鴻章立刻拿著這份電報與榮祿、譚鍾麟一起進頤和園向慈禧太后請示,以便將這份條約的內容儘快的定下來。誰都知道因為李鴻章,譚氏父子與翁同反目成仇。最近譚延又藉著文廷式偷書一案向翁同發難,翁同感到備受屈辱。無奈之下為堵眾人攸攸之口便借生病的藉口在家深居簡出。
翁同是現在的軍機領袖,同時也身兼總理大臣職務,若是按照官場的一般排序,翁同將毫無疑問地對中德談判有著中方最終審議權力,如果他不同意。除非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強行通過。否則譚延是鬥不過翁同的。而李鴻章這麼急著拉上榮祿也是為了儘快地解決此事,趁著翁同藉口生病的當口。直接請示慈禧太后,只要懿旨一下,翁同就算再不願意也是無力迴天。
八月四日,亨利親王代表德國與李鴻章在北京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內正式簽訂《中德北京條約》,而這一天可能也是老天無意,深刻影響十九世紀歐洲歷史的前德國首相俾斯麥在同一天去世。李鴻章去年還拜訪過俾斯麥,在國外李鴻章被稱為中國的俾斯麥,對此譚延是不值一提的,兩者也不可相提並論,當然這樣地想法也只是在他心中而已,自己沒有必要和一個七十多歲地老人太多計較這些問題。
譚延在得知這一訊息後,立刻動身前往德國使館拜訪了正在準備起身返回德國的亨利親王,並且為俾斯麥敬獻了花圈以表示他對這位素未謀面地偉人的敬仰——在他看來俾斯麥一生堅定信念使得德國最終統一併且走向強大,拋開國籍和民族而言,俾斯麥是譚延認為唯一活著的能夠讓自己仰視的人物,就是這樣一位偉人在新世紀即將到來的時候悄然離世,這讓譚延多少感到有些遺憾。
對譚延而言,俾斯麥是一個偶像,而他現在要做事情的困難程度絲毫不遜色於俾斯麥,但是譚延卻對自己能夠有勇氣拿出像俾斯麥那樣的鐵血信念來完成自己的使命,對此他心中還是非常懷疑的——不僅僅是能力上,在信心上也是如此,畢竟這個國家實在是太大,情況也太過複雜,百姓的思想僵化的和鋼鐵有的一拼,這一切都需要他走很長一段的路,有時候就連譚延自己也不清楚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就是最好的選擇?!
膠州灣事件的完美解決雖然在時間上拖得稍微有些長,但是終究還是得到了一個相對於以前而言不敢想象的結局。雖然還是有很多遺憾,不過在譚延心中確實值得慶幸的,至少在他手上還沒有被迫簽訂喪權辱國的條約——歷史上正是因為德國強佔膠州灣得手,隨後俄國強佔旅順和大連灣,英國佔威海衛,法國……只有將「先鋒」德國打疼了,才會更加有利的震懾其他列強國家,甚至於有些列強國家還沒有想到在中國佔據重要的軍港,而是受到德國和俄國行動牽制為了維持遠東勢力的某種平衡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