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祿在歷史上雖然頗為神秘,但後世歷史對其下地定論便是變法派地死敵,換句話說這個「老白臉」是保守派頭號分子。不過譚延與其接觸時間長了卻不這麼認為榮祿就是保守的,雖然這傢伙非常貪財,也承認譚延地「銀彈」攻勢對其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但是榮祿這個人是非常有原則的,你若是觸動了他地底線。這個非常有「職業道德」的大貪官會毫不猶豫地進行反擊。
由於榮祿是兵部尚書,所以到現在為止他們倆人之間的接觸還是以軍事為主。在譚延看來榮祿的「將門之後」這個招牌有水分是肯定的,但若說一無是處也絕對不正確——這傢伙是不懂軍事,但卻能夠從諫如流做應該做的事情,明白舊式軍隊已經不堪重用,要想保住這個江山必須用新式軍隊才行,而且絕對不是淮軍那樣的掛羊頭賣狗肉的「新軍」。
譚延明白康有為的變法行動會在歷史上產生怎樣的效果,更明白對於他們本人會有怎樣地後果。按照前生的記憶,袁大頭被動的等著武昌起義反手掀翻清王朝還有十多年,而譚延卻有把握在數年之內便可以做到這點。有更穩妥的路可以走。他絕對不想跟著變法派去趟渾水,所以在榮祿見康有為之前必須自己先表個態,到時候榮祿舉起屠刀地時候自己也好置身事外——他不想為變法派服務,因為他不喜歡自己的努力為一個腐朽到極點的皇權而服務;他更不願意當別人手中的屠刀。他已經打定主意儘快結束這次北京之行,然後回去就裝病,讓變法派和保守派在北京城裡面死掐,無論誰勝利了到最後他譚延都會在感覺自我良好的時候送他們兩派的勝利者下半生去住班房或去開荒……
榮祿好歹也是在西北待了十幾年,政治的失意固然是一方面,但這也成為榮祿與其他滿族權貴不同的地方,他更瞭解社會底層的情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譚延的「由下自上」式變法更合乎他地心意,因為帝國上層官場上的情況實在是太過複雜了,想要變法一上來對上層官僚進行大手術,先不說會不會觸動自己的利益。就是別人也不會答應。
榮祿也非常敏感地意識到最近民間報紙上常談起的「北洋新政」似乎也更合乎譚延的風格,除了廣建新式學堂這點比較受爭議之外,其他的鼓勵農工商由此而讓直隸、山東、河南三省的財政收入大增。這是所有人都能夠看得到地。譚延一口氣建了這麼多新式學堂,還給學堂入學地學生以非常高的待遇,這是極大地惹起了守舊派知識分子的憤怒,就連譚延的老家湖南大儒王先謙也對此憤怒不已。湖南學政江標是譚延的「房師」,譚延通過江標捐資在湖南助學打算建立兩所新式學堂。可惜由於王先謙的授意。指使長沙劣紳葉德輝造謠滋事,結果被張之洞給鐵手鎮壓——葉德輝直接送去牢房吃餿飯任誰也救不出來。就連湖廣總督王文韶都不管不問。
因為王先謙的戲碼做的很足,連京城裡面的守舊文人都被他給串通了,所以這件事也就捅到了京師。對於張之洞橫插一手打擊葉德輝,王文韶卻對此不聞不問,榮祿心中非常清楚張之洞很是欣賞譚延,因為當年只有譚延接下了漢陽鋼鐵廠還幫助張之洞實現了京漢鐵路修造,是以張之洞這是在還人情。榮祿不知道僅僅如此還不至於讓張之洞如此失禮冒著得罪王文韶的風險來替譚延撐腰,關鍵在於譚延可是為他掙來了幾百萬兩銀子,雙方在長江艦隊還有南洋海軍問題上都有很多要合作的地方,張之洞自然要護著譚延。
譚延以連中三元之名反過來背棄了傳統的科舉考試,大力興建新式學校,這在當時的中國可謂是引起了巨大的轟動。甲午年前後兩位狀元,論光芒自然是年少得志的譚延最為耀眼,一個經商,一個投筆從戎,這本身就已經是非常轟動的事件了,不過這些都比不上譚延在直隸、山東、河南廣建新式學堂。譚延雖然沒有公開站出來反對科舉考試,但是他以自己的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天下知識分子無不對此深思。
在科舉考試落日最後輝煌的背影下,譚延如此獨樹一幟的表現出和傳統文人不一樣的行為,幾乎是一邊倒的動作讓很多人對這個昔日的狀元郎非常不解。在膠州灣事件發生後天津碼頭上的演講,通過國內中外報紙很快地傳遞出去,他那句「孔子是中國的聖人,耶穌是西方地聖人。中國不能沒有山東,就如同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保衛膠州灣。保衛山東,保衛孔子,保衛名教!」那句話幾乎傳遍了整個中國。這也曾讓天下讀書人感到熱血沸騰,可是譚延轉手之間便在山東和直隸開始了更大規模的建立新式學校的行動。
王先謙是派人到京城來散佈譚延在湖南辦學的事情,不過他被收拾也是因為譚延正好在膠州灣擊敗了德國遠東艦隊,天津港的演講更是讓他的風頭出盡。張百熙、王懿榮等翰林領袖對此不屑一顧,也使得王先謙在京師的行動落空。
榮祿說道:「到底哪天見康有為還沒有個定論,估計不會拖得太長,見面地點就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除了某之外其餘皆是總理大臣負責代皇上考問康有為……到底怎麼樣還是到時再說……」
對於譚延而言,榮祿對於變法是有想法的,但也絕對不會這麼簡單——康有為是翁同的引薦地,康有為雖然是中進士授六品工部主事。但是康有為想要直接上書光緒皇帝,可按照大清律例四品官以下是沒有資格覲見皇帝或是受到皇帝召見的。譚延之所以能夠以五品軍機章京在西暖閣覲見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完全是因為滿朝文武沒有一個能夠弄清楚大東溝海戰的電文,他的覲見可以讓朝廷人心安穩下來。
「恭王現在如何?!」譚延在辭別榮祿之後,回到譚氏家族在北京地府邸,正好一進門趙恆君便告訴他老頭子在書房等他,如果一回來便去找他。
「回天乏術,已經是油盡燈枯之局,今天晚上你與我再去一次恭王府,大公主那邊都已經安排好了……」譚鍾麟有些頹喪的說道。
譚延沉默了半天說道:「父親。恭王爺終究還是要面臨這一天,皇室家族一向人丁不旺,六王爺已經是碩果僅存的一位。父親不用太過哀傷,關鍵的是下面我們該怎麼做?」
譚鍾麟靠在椅子上長嘆一口氣說道:「是啊,下面怎麼做才是最重要的!組安,下面是不是要全面倒向榮祿?榮祿這個人權位是沒有問題,關鍵是這個人似乎總不那麼可靠……」
「榮祿是不可靠。但是翁同在倒下去之前還是沒有問題的。關鍵的是孩兒並不打算將我譚家的命運綁在榮祿身上,這個人實在是太過貪婪。說白了,我們在他的眼中不過是一塊肉而已……」
「難道你還真想跟曾文正公和李鴻章那樣,想要擁兵自重?」
「阿父,在這個年頭,孩兒從投筆從戎開始,其實就已經走上這條路了,北洋海軍看不出來什麼,但是北洋陸軍各級軍官中基本上都是出身於總督府侍衛隊。孩兒大力發展海軍,其實也是在用海軍來掩護我們在陸軍上的軍官人選佈置!算算現在新軍跟隨我進駐山東,直隸這邊只有直隸督標新軍,加起來三萬多有餘,這樣地兵力已經跟擁兵自重差不多了,就看朝廷裡面有沒有眼尖的看出這一趨勢,如果翁同倒了,估計就是孩兒舉步維艱的開始……除非……」譚延略微有些猶豫地說道:「除非我們再給朝廷樹立一個新的敵人,這個敵人比翁同更厲害,讓他們沒有功夫來關注我們,反而還要求我們才行!」
「樹立個新敵人?!安兒,你是不是已經做了?!」譚鍾麟眼中精光四溢。
譚延說道:「孩兒並沒有做,只是想要順水推舟而已,但以孩兒猜想,一旦要事把這個敵人給豎起來,難免會要弄出人命來……」
「安兒,自古以來做權臣的沒有好下場,除非是造……」譚鍾麟稍微猶豫了一些,最終還是沒有將「造反」這個詞給說出來。本質上譚鍾麟還是一個傳統的文人、傳統的官員,在他們地眼中倫理道德佔有很高地地位,譚鍾麟的一生大多數時間都是勤勤懇懇地做一個好官,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再說他也沒有機會像李鴻章和曾國藩那樣發展自己的勢力,但是今天因緣際會走到這一步,他也不得不多想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