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心中嘆了口氣說道:「十年前家父還在陝甘總督任上的時候,我曾經與他有過一段時間地交往,一同讀書練字,他不比我,早年喪母,叔父又續絃,這科舉路上也是屢受打擊,後來聽說他受了張香濤的提點,兩江劉峴莊麾下謀得一官半職,沒有想到此時他還是捲進這京師是非之地……」
沈靜呵呵笑著說道:「湖湘三公子中也唯有你不善交際,陳三立和譚嗣同數年之前便在京師見投緣,相交甚深,你對他們卻從未有過來往……不過從譚嗣同的文章上看,他很是傾向於康有為的,陳三立多半也是如此……」
「他們是真正的文人,有著拳拳報國之心,哪裡是我這樣地小政客所能夠相比?」譚延頗為自嘲地說道,然後在書案上抽出一張信筏轉瞬便寫出一封電報稿交給沈靜說道:「各人有各人的路,我們不可能將他拉過來,他們也別想來藉助我!文淵,這封電報你發給譚嗣同,不日我會進京拜會翁叔平,反正榮祿也就這幾天陽壽了,我就算去見翁叔平他也拿我沒有什麼辦法!」
沈靜拿著電報稿仔細地看了看笑著說道:「別人登門是要交門包的,聽說以前慶王奕的門包至少也有百兩之多,就是這麼多還不見得會受到召見。組安,你這開出來的價碼是不是太高了?翁叔平能樂意麼?!」
譚延笑著反問道:「文淵,你說翁叔平會不會同意?!」
沈靜閉目良久沉聲說道:「海軍年度造艦撥款再加一百五十萬兩,陸軍撥款再加五十萬兩?!我若是翁叔平一定會同意,反正這是朝廷的銀子又不是他家的,能夠換來你這個強援有何不可?!只是……」
「只是我是逗他玩的!想讓我站到他那邊去,就用這個可以把我打發了?我要的只是北洋應該得到的,他翁叔平不能給我,我就朝剛毅、朝老太太要去,你看他們會不會給我?!」譚延嘴角泛出一絲冷笑。
沈靜笑著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翁叔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頹勢已顯。不然他不會拉下老臉來籠絡咱們,這個人不可靠。我們也不會去投他。不過這戶部能夠拿得出這麼多銀子麼?軍費年開支增加兩百萬兩。這是不是太多了?!」
「文淵,戶部比你我想象中的還要富有,老太太的頤和園自甲午年大戰之後一直都是我們北洋來支撐著繼續修建,戶部為了避嫌沒有出過一分銀子。就算有賠款對於朝廷也不是什麼難事,這戶部裡面銀子多得是你我所不能想象地,翁叔平手緊不好放銀子,我們擠擠他肯定能夠擠出來銀子!」譚延笑著說道。
「那太后那邊該怎麼交代?!」
譚延笑著說道:「繼續送東西唄,最近我又弄到一樣好東西,等送走榮祿之後正好用來討好老太太。老太太那點心思是放不到檯面上來的,我們也不是和翁叔平真心合作,拜訪一次翁叔平不會弄得北洋元氣大傷……」
笑過之後,譚延正色說道:「光是送東西已經不能滿足老太太地需要了,我想為朝廷訓練一支由滿族人組成地新軍。規模控制在一鎮左右,指揮官也不要留德士官系的人,當然在初期還是需要武衛右軍來補充軍官的,不過最終這支軍隊內除了後勤之外,所有的軍官必須是滿族人……」
「組安。這恐怕有些不妥……」
譚延擺擺手說道:「沒有什麼不妥地,這支滿族新軍要想達到我所設想的效果,沒有兩年是不行的,要知道滿族軍官本身就微乎其微,武備學堂裡面的那幾個滿族貴胄子弟是個什麼樣子我不說你也知道。眼下咱們在直隸實在是太耀眼了。幫助朝廷訓練一支滿族新軍。也有利於轉移一部分有心人的視線,也算是讓朝廷對我放心吧!」
沈靜聽後考慮了半晌說道:「這麼做有利也有弊。好處就像你所說的那樣,壞處也不少,至少以後朝廷直接掌控的滿族新軍是絕對不會滿足於一鎮之兵,以後若是和新建陸軍對半開,那樂子可就大了!」
「呵呵,文淵,你過慮了!你看看這些所謂的八旗子弟有幾個是可堪造就之才?十個軍官中能夠有一個不受軍隊積弊所影響就已經不錯了,況且滿族新軍的訓練必然是要招收兵源,我選定的兵源是京師禁衛軍,主要兵源最大限度地採用禁衛軍中計程車兵,軍官有三成也是採用禁衛軍軍官……」譚延有些詭異的笑著說道。
沈靜聽後一愣,伸出大拇指說道:「這條計策也夠毒的,不過若是朝廷下來大員檢查滿族新軍,那豈不是全露餡了?!」
譚延悠然說道:「那個朝代的皇帝沒有派過欽差大臣巡視各地,剪除積弊,伸張正義?不過又有幾個欽差可以因此留名青史?下面地官員糊弄上面的官員,只要不是必死之局總有矇混過關的辦法……鐵良也算是滿族中一個比較勤勉的人物了,對軍事也非常瞭解,不過你也看到了,他在天津機器局玩得那手,呵呵……只要他有喜歡的東西就成,將來有朝一日我終究會將送出去地東西成倍地再討要回來!」
譚延組建新建陸軍,對於兵源是有著非常嚴格的要求地,從身高到文化水平,身體素質、家庭背景,甚至為了預防逃兵或是背叛,還進行了連坐制,兵員一旦成為新兵,則家鄉鄉老名望之士必須為其擔保,以後出現什麼問題,不僅會要禍及家人,連代親朋鄰里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對於組建滿族新軍,如果從禁衛軍中去挑選,那完全達不到這些效果。譚延不相信什麼人只要進了新軍之後便可以革心洗面轉眼間成為一個真正的軍人,而那些成天人人手裡託著個鳥籠子滿街溜達的滿族軍人,你只求別是五毒俱全就不錯了——譚延要的就是用「一顆老鼠屎壞掉一鍋湯」的辦法。
這些人的弊病已經深入骨髓,一鎮新軍一萬三千人左右,從士兵到軍官只要這樣的人佔據三成,加上譚延的有意「升遷」,可以想象這樣的軍隊最後訓練出來是個什麼樣子。新建陸軍破除了德國陸軍不可戰勝的神話,當然這裡面是有些誇張,畢竟自己在這裡悶頭準備了多年,仗著天時地利人和,再加上人也多,德國人能贏才鬼。為朝廷訓練一支滿族新軍,這樣的誘惑不是任何統治者都可以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