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良是受榮祿指使故意這麼幹的,為地就是要看看譚延的野心是不是膨脹到連他也不放在眼中的地步。鐵良從天津機器局成功地帶回了數十萬兩銀子的時候,榮祿心中總算是踏實了點,不過他沒有想到正是因為如此,譚氏父子才在「預備立憲」上設計了一個大坑等他往裡跳。最後果然中招,最令他氣憤的是慈禧太后居然聽從了譚氏父子的建議,把他也給捎帶進去出洋考察。
榮祿坐在車廂中。一想起這幾個月譚延對自己越來越強硬的態度就感到胸中點燃了一股無名火,但是這個足以當他兒子的少年在這幾年中已然成為全國舉足輕重的人物,尤其是在膠州灣事件中,譚延一手訓練的新建陸軍和重建的北洋海軍一舉將德國人坑在了膠州灣,更是令人刮目相看。榮祿已經意識到這個年輕人已經慢慢的脫離了他地掌控,而且也越來越不好對付了,一想到這裡,榮祿就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可能是因為這列豪華專列中的乘客都是像榮祿這樣的「失意人」,加上火車行進中巨大的噪音,除了榮祿身邊地鐵良之外。沒有人注意到紅極一時的榮祿有什麼不對頭。
「大人,咱們不能再對茶陵手軟了,不然再過幾年他豈不是又一個李合肥?!最要命的是他現在可遠比三十年前的李合肥要年輕的多!」鐵良知道榮祿心中在想什麼,便出言說道。
鐵良是榮祿地重要幕僚,倆人已經相處十幾年。榮祿對他還是非常信任地,尤其是在榮祿的身邊沒有人比鐵良更懂軍事。一直標榜「將門出身」地榮祿在處理軍政事務上一直都是「譚延、鐵良」兩條腿,加之鐵良是旗人的緣故,榮祿對鐵良的器重就更深了一層,在榮祿晉升為軍機大臣之後。鐵良也成為兵部侍郎。
「這次算他狠。等幾個月後我從西洋回來之後必會收拾這小子!」榮祿少有的對露出了惡狠狠的表情,譚氏父子這一招實在是讓他有些招架不住。同時通過這次事,他也隱約的意識到慈禧太后之所以這麼看重譚氏父子,很可能是和恭王奕臨終的遺言有關係,可恨他四處打聽也不知道其中的內容——要知道他榮祿也是傍著恭王奕來起家的,恭王逝世慈禧太后反常的超越禮制給予恭王厚葬,這實在是太令人驚訝了。
恭王的葬禮在大清政壇上並不是像劉坤一那樣僅僅是厚葬就可以完事的,如此重要的一個皇族逝世其政治影響可以預見與未來李鴻章逝世將會是同樣的震撼效果——他們倆人連同曾國藩、左宗棠標誌著一個時代,而恭王的顯眼之處便是在於他是唯一一個皇族。
恭王奕的葬禮還有一個特別之處便是在於由山東巡撫譚延來主持,葬禮自然是風光大葬,一切葬禮事務細節每日彙整合冊由慈禧太后審閱備案。恭王奕如此重要的皇族葬禮沒有交給皇族、宗人府或是內務府來主持,反倒由一個外人來辦,這實在是說不過去。榮祿猜來猜去最後的結論也只有「譚組安為恭王奕所看重,在臨終遺言有這樣的交代」,否則在他看來如果不是恭王臨終遺言,慈禧太后是絕對不會允許一個疆臣如此來插手皇族事務的。
每當思及此處,榮祿心中總是有種不安的感覺。仗著早年和慈禧太后的情分,他不敢像十幾年前那樣在倆人獨對地時候不行臣子禮數,幹抓起茶杯就喝水的失禮行為,自從返回京師重掌權柄以來處處也是謹小慎微,這令慈禧太后非常滿意。不過他的謹小慎微重新搏得慈禧太后歡心的同時,也在恭王遺言的問題上碰了釘子,他買通李蓮英也沒有獲得多少有用的訊息,唯一讓他欣慰的是他從剛毅處瞭解到恭王奕對翁同的意見非常大。肯定沒有在遺言中說好話,不然主持過同治皇帝葬禮並且與恭王奕共事多年地翁同不可能在排位順序上在譚延之後。
鐵良嘆了口氣說道:「要是說到練兵,這個譚組安還是非常有兩手的,同樣是操練德操,合肥的淮軍都練了二十多年,不說能夠打敗德國陸軍,在朝鮮也是一潰千里。可惜此人居心叵測,譚氏父子把持北洋不到五年時間儼然又是一個李合肥!」
「他怎麼練兵咱們還不清楚麼?!這小子還是有求於老夫,是以練兵之法從軍餉到職官分配無不竭盡詳細。到時候弄倒了他們父子,咱們再練新兵就是了……你前日里提及的那個袁慰亭不是一個精通軍政的好手,聽說在甲午年之前還在朝鮮為李氏訓練了一支新軍……」榮祿閉上雙眼靠在沙發上淡淡的說道:「既然譚組安已經不聽話了。那我們就換上一個袁慰亭來取代他,現在譚組安已經有些顯得尾大不掉了!」
鐵良聽後稍微猶豫了一下說道:「袁慰亭是很有本事,據聞也當初他曾向合肥走通門路想要接任胡橘來訓練新軍的,不過被譚組安搶了先手,後在甲午年中轉運官一職上手腳不乾淨被譚組安抓了現行,才落魄至今……大人,恕卑職直言,弄掉譚組安換上袁慰亭,也未必能夠訓練出現在的武衛右軍虎狼之師,卑職觀譚組安練兵之法中間並無稀奇之處。關鍵還是在於一個人字!武衛右軍軍官從上到下皆是出自譚組安數年前在閩浙訓練的一支總督府侍衛隊,當初就是這支一百多人地侍衛隊縱橫閩浙,嘯聚山林之徒聞知無不聞風喪膽……」
「老夫記得武衛右軍中的湘籍軍官寥寥無幾吧?茶陵父子用人終究是比合肥差上一籌,昔年合肥自曾文正公出,湘淮兩系相互齷齪而自反。後淮系甲午大戰而凋零,但內部卻從來沒有出過什麼問題,皆因曾李二人用人無不惟親。武衛右軍虎狼悍將,於茶陵父子無血親、無師生、無鄉黨之緣,不惜財貨亦可解之。寶臣。你不用隨我一同出洋。這件事你耐心的先辦著,等老夫回來收拾了茶陵父子之後。武衛右軍必從之!」榮祿頗為自信地說道。
鐵良聽後雖然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話。榮祿終究還是不懂現代軍事,他還停留在李鴻章的時代,而譚延的練兵已經徹底顛覆了老的觀念。站在鐵良的角度上公平的去看譚延練兵,自詡知兵之他也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國內已經沒有比譚延做的更好的了,可惜雙方的蜜月階段已經過去,雙方不約而同的在恭王奕逝世後翻臉成仇,這也不能不說是命運地造化。
豪華專列依舊不急不緩向前開進,殊不知前方接近禮賢莊的鐵路橋上正有一個殺局在等待著這列好歡專列。因為此地沒有太多的人過往,工兵鋪設炸藥就沒有做太多的偽裝,在看到專列出現在視野範圍內的時候,負責起爆地工兵就在默默的估算距離和時間,點燃導火索。
禮賢莊鐵路橋並不長,統共三個橋墩四個橋孔,炸燬一座這樣並不算大的鐵路橋對工兵而言沒有任何難度,在火車剛剛駛上鐵路橋的時候,第二個橋墩在劇烈的爆炸聲中坍塌進入緩緩流動地河水中,火車司機儘管拉下剎車,但火車依舊延慣性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