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雖然顧慮很重,不過這不是不可以理解。畢竟中國那麼大,十來萬軍隊看似很強,按照我們地方案,就算再怎麼順利。最多可以憑藉武力短時間內打垮敢於和我們做對的地方軍隊,但是萬一各國列強或是日本趁火打劫,那我們就岌岌可危了!」蕭軒說道。
楊超站起來走到地圖面前說道:「雖然還沒有和先生明說,不過他應該知道我們想做什麼,只是他和我們這些軍人不一樣,看地比我要遠。我們也不能強逼他,畢竟在座的各位都是深受先生恩遇。不到萬不得已我還是希望先生能夠領導我們……」
接風宴後。譚延和張之洞單獨進行會談,他自然不知道他麾下北洋陸軍的幾個領袖人物也坐在一起討論造反。他在軍事上儘管也是兢兢業業,可他在戰術上頂多也就是一個普通軍官的水平,唯一勝過楊超他們地無非是結合對歷史的熟悉,在戰略上看得更高更遠些。對於北洋陸軍的需求,他還停留在數字層面上,雖說十萬陸軍比他想象中到來的要早上不少,可是放眼目前中國的疆域和世界環境而言,也就微不足道了。
張之洞雖然拜相入軍機。甚至很有可能會在翁同被慈禧修理之後成為新一代的軍機領袖,不過他還是惦記著自己的自強軍。在譚延地幫助下,張之洞地自強軍無論在軍費還是教官上都得到了很大的加強,自強軍到現在已經發展到一鎮一萬四千人的規模。由於在國內各個陸軍學堂中,無不視北洋武備學堂為陸軍正宗。所以在自強軍的軍官中。高階軍官幾乎全部都是北洋武備學堂畢業後又去德國留學歸來的「總督府侍衛隊系」,中低層軍官中也有眾多北洋武備學堂畢業的軍官和見習軍官。
張之洞卸任南洋大臣。他先將自強軍調到了湖北王文韶之下,鎮統是他的親信張彪。不過他信不過有著「琉璃蛋」之稱的王文韶,生怕王文韶在軍餉、裝備和訓練上虧待了自強軍。現在兩江總督還沒有具體人選,張之洞則趁自己臨走之前,再次向旅順造船所訂購了一艘靖海級裝甲巡洋艦和五艘專門為南洋水師設計的千噸級魚雷獵艦——有著二十二節地高航速,擁有六具十八寸魚雷發射管卻沒有裝甲和強力的大口徑火炮的戰艦。
譚延明白張之洞的苦心,他怕後來的繼任者對長江艦隊和南洋水師及其自強軍缺乏熱情,本著在位一天「財要用盡」地辦法,留給繼任者地兩江府庫「私房錢」不足一百萬兩。張之洞「屠財」之名盡顯無遺,可是譚延卻覺得張之洞臨走這一手至少可以讓長江艦隊成型,而南洋水師也在獲得戰艦之後也可以徹底改名為「南洋海軍」,屠財不屠財,那要看銀子用在哪裡,張之洞這麼做是出於對官場潛規則的瞭解而已。
作為張之洞臨走之前收穫巨大地旅順造船所,至少在今後兩年不是愁沒船建造,張之洞的南洋海軍和長江艦隊訂單足以滿足其生產能力。至於說為南洋水師設計的千噸級魚雷獵艦,在譚延的眼中已經可以算得上是驅逐艦了,這種戰艦在面對戰列艦和裝甲巡洋艦的時候自然是不堪一擊,但是用來護航、緝私和在海戰中對付那些高速魚雷艇卻是富富有餘。而以前的四百噸級魚雷獵艦也是該到淘汰的時候了,不過北洋海軍卻不準備直接套用南洋驅逐艦的設計——北洋海軍驅逐艦要比這一型號大一倍,同樣也不需要裝甲,而側重速度,這種還停留在圖紙上的驅逐艦將會擁有至少二十六節航速,裝備了六具兇猛的二十寸魚雷發射管。
張之洞害怕人走茶涼到時候繼任者不認賬,還特意將造艦款項事先存放在了工商銀行,直接交割給了旅順造船所,不過旅順造船所要承擔日後建造成本的漲價風險——這在譚延的眼中並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在張之洞身上,旅順造船所給出的價格多少有些水分來保證自己不做虧本地買賣。而中國的人力資源也讓譚延相信成本完全在自己地掌控之中。
海軍的事務張之洞並不擔心,他所擔心的還是凝聚自己巨大期望的自強軍,在他離開南方之後,日後該如何發展地問題——王文韶綽號「琉璃蛋」並非沒有道理。這傢伙要想打自強軍的主意也要看看張之洞現在的地位。王文韶與譚延不同,作為傳統的官員,他還是非常希望自己能夠進入中樞,謀得高官權位之後年老榮歸故里——這是一個傳統官員的理想。地方大權一手抓固然能夠讓人躊躇滿志,不過這些從鹹同年間走過來的老傢伙,更多看重的是聲望。
王文韶會顧忌到張之洞地想法,一時半會不會去動自強軍。不過自強軍現在已經是一鎮之眾。而不是歷史上地不足三千人,足足一萬四千人,每年的軍餉雖然比北洋陸軍算不上什麼,但也有一百三四十萬兩白銀之巨。北洋陸軍因為譚氏父子經營直隸三省,改善交通,大力扶助工商而富得流油,加上朝廷的陸軍軍費撥款,只需要新增兩百萬兩地方財政就可以輕鬆供養起北洋七鎮,而張之洞的一鎮自強軍就讓他為軍費問題捉襟見肘。
自強軍軍費不足的問題在初創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不過在發展階段因為譚延的扶助並沒有顯現出來。現在自強軍已經成軍,按照當初張之洞的想法,自強軍應該於今年年初就要擴軍一個混成協,不過還是出於財政的緣故而作罷。
對於一個省而言,如果不是直隸三省那個水平。以現在地財政水平來看還是很有負擔的。不過地方大員一方面口頭上抱怨這種負擔。而暗地裡卻非常「喜歡」這種負擔——一年一百三四十萬兩白銀的軍費,隨便動動手腳。弄個十萬二十萬還不跟玩似的,剋扣二十萬兩軍費還算是有良心的,更黑地搞不好砍掉一半都很有可能。
毫無疑問,王文韶在張之洞地眼中算是「無能、中度貪婪」的那一類,他到不害怕王文韶以後會縮編自強軍,但是他怕這個「中度貪婪」搞不好會惹出大禍——俗話說官逼民反,這稅收要是重地沒譜老百姓都會拿起菜刀來造反,而剋扣軍餉嚴重的同樣也會逼得士兵造反,不過兩者之間的嚴重程度可就差得一天一地了。這一鎮自強軍論戰鬥力自然比不得「忙時剿匪,閒時訓練」的北洋七鎮,但是作為南中國最有戰鬥力、最有朝氣的新軍,至少兩湖、兩江的軍隊絕對不是自強軍的對手。
這樣一支軍隊要突然造反了,那會是怎樣的後果?王文韶固然不妥,張之洞就怕自己的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的繼任者比王文韶更加不堪——有訊息傳聞,滿人長庚不是頂替譚延的兵部尚書,便是要來接張之洞的班,除了長庚之外,還有滿族貴族鳳山要是呼聲正高。無論是長庚還是鳳山,這倆人的名聲實在是不怎麼樣,南北洋鼎立二分的局面雖然從來沒有實現過,南洋大臣總是比北洋大臣低一頭,從這次南洋大臣的繼任人選上,張之洞也有些覺得不對勁——朝廷非要指派一個滿族人來當兩江總督兼北洋大臣,這中間的蹊蹺實在是耐人尋味,難道朝廷要收權於滿清權貴?!
相比長庚、鳳山之流,王文韶算是個能人了,至少人家也參與過戰爭,雖然手比較黑些,但也還知道點軍事。自強軍與其放在兩江的地頭上等著長庚之流來當貪汙的工具,還不如讓王文韶來貪好些,至少王文韶還知道點分寸,還會懾於張之洞不敢做的太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