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我們收到心理醫生髮來的郵件,裡面是他與馬巧軍下午談話的全部錄音,時長有兩個小時。
我和黃小桃認真地聽著,前面是在聊一些日常的事情,中間與他的病情有關,唐子辛循循善誘地開導馬巧軍回憶小時候受過的創傷。馬巧軍說他小時候在學校被同學指著鼻子說成殺人犯的兒子,對他各種欺凌,甚至於老師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每天去學校就好像下地獄一樣痛苦!
有一次他忍受不了,揍了一個經常欺負他的孩子,那幫人竟然抱住他,拿一把小刀捅進他的腰裡。小孩子下手不知輕重,事後也不知道嚴重性,還對他冷嘲熱諷,說他裝死,當時馬巧軍疼得快不行了,拼命求他們趕緊打120。
回到醫院搶救之後,他的一個腎徹底廢掉了。
事後經校方調停,捅他的孩子家賠償了一筆醫藥費,這事就算完了,那小孩毫無愧疚之心,反而像個英雄一樣,頻頻在學校裡炫耀自己的事蹟!
說到這裡,馬巧軍痛苦地抽泣起來,泣不成聲地說道:「從那之後,我再也無法相信任何人,每個人在我眼裡,都會傷害我!我經常想去死,可是我不敢,也不甘心,憑什麼,憑什麼我要攤上這樣的人生,憑什麼我要替別人償還罪業,我要報復這個社會,狠狠地報復!」
最後這句話,他的聲音幾乎破音了,伴隨著一陣桀桀獰笑,聽得人毛骨悚然。
唐子辛說了一堆開導的話,主要意思是告訴他,既然他已經用整個童年替父親還債,為什麼還要搭上未來的人生,那是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然後他又給了一些切實的建議,建議他離開這個地方,換一份工作,埋葬掉過去。
「他人即地獄,這是我們無法改變的事實,雖然很殘酷,但是你要學會去正視它,就好像你正視充滿危險的大海,才能學會如何在航行中保護自己,你說對嗎?」
唐子辛用極具磁性的嗓音說道,馬巧軍不停發出嗯嗯的聲音,然後唐子辛自然而然地轉移話題,請他聊聊自己的父親。
一陣沉默後,馬巧軍開始談他的父親。
他眼中的父親就是一個窩囊廢,一輩子在吃女人的虧,每每有漂亮的女性來買東西,他就臉紅耳赤不足所措,他在女人面前就是一個‘慫得不能再慫的軟蛋’!所以馬巧軍不相信他父親會強姦殺人,因為這男人看見女人會緊張得渾身發抖,他怎麼下得了手。
我在心裡暗暗分析,緊張恰恰是因為渴望,馬三友是一個很醜、很內向的男人,一輩子沒有得到過異性的青睞,從這個層面上看,他是具有犯罪動機的。
唐子辛繼續問:「他離開之後,有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我是說定期給你寄生活費?」
「沒有。但是他留下了一筆遺產,夠我們兄弟倆唸書、生活的。」
「遺產?你的意思是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他就是死了,我這輩子不希望再見到他!」
又簡單說了幾句之後,唐子辛突然說時間到了,我和黃小桃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一動不動地聽了兩個小時,我關掉音訊,說道:「這人值得調查一下!」
黃小桃似笑非笑的道:「你現在認為,馬三友是兇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