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髮青年微笑著為索尼婭點燃捲菸,他湊上前的時候低著頭,肆無忌憚地往索尼婭低胸的禮服裡看。索尼婭一巴掌推在他腦門上,把他推回自己的沙發裡。
「維什尼亞克你這個混蛋,怎麼不去看你的克里斯廷娜小姐?」索尼婭冷笑,「整晚你的眼睛都長在她的大腿上!」
捲髮青年維什尼亞克大笑,「索尼婭妒忌了!妒忌我們的年輕姑娘!」
滿桌人都大笑,有人舉手打了個響指,這是在招呼服務生送新的啤酒和伏特加來,遊戲還要繼續。
「聽說衛國戰爭時有個傢伙喝飽了伏特加,點燃了一支菸,火從他的食道一直燒到胃裡,最後燒死了。」索尼婭把煙深深地吸進肺裡,盯著那支燃燒著的菸捲,眼神略顯陰沉。
酒桌上忽然沉默下來,歡鬧的氣氛一瞬間冷至零度。
「所以你是錢不夠了麼?」維什尼亞克慢悠悠地問。
「你在新聖女公墓裡的墓地選好了麼?我會去獻花的。」索尼婭冷冷地說。
「是啊,維什尼亞克,你快到時間了吧?」鼻頭長著小雀斑的瓦洛佳說,沒有外人在的場合,他也並不那麼靦腆。
「管好你自己!」維什尼亞克低下頭,也給自己點了一支菸。
「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事,」這群人裡看起來最像大哥的奧金涅茨擺擺手,「大家都是朋友,至少在拍賣會開始之前。」
「對啊對啊!喝了酒就該說開心的事!」索尼婭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又亮了起來,「不如聊聊我們的克里斯廷娜!」
「她可不是你的競爭對手,她是個可愛的姑娘沒錯,但她是亞歷山大·布寧的寶貝女兒。」奧金涅茨笑笑,「誰真的敢動她,布寧會把那傢伙活著丟進焚化爐裡。」
「布寧?」維什尼亞克冷笑,「他可不是老闆,聽說了麼?今年是他最後一次主持拍賣會。」
「所以你準備等到他的服役期結束就對我們可愛的小克里斯廷娜下手?」索尼婭挑眉。
「別想了,布寧那個老狐狸,他一定已經安排好了自己的退路。拍賣會結束的那一刻他就會立刻消失,帶著他的寶貝女兒。」奧金涅茨說,「否則他怎麼捨得帶女兒來這裡?」
「這些年一直是他經手拍賣,你們說,他手裡會不會有多餘的貨?」瓦洛佳壓低了聲音。
奧金涅茨向吧檯那邊瞥了一眼,服務生們都站得遠遠的,應該不會聽到他們的低語。
「很難,每年的貨都是有數的,我不相信老闆會給他偷東西的機會。」奧金涅茨小聲說。
「就算是些不合格的貨也有價值,就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拿出來賣。」瓦洛佳說。
「那個老傢伙,我不信他不中飽私囊!」索尼婭也說。
「可我們怎麼能知道?抓住他拷問麼?」奧金涅茨聳聳肩,似乎是在講個笑話,但神色詭秘。
「有什麼不可以?他要離開了,老闆不會再保護他!」維什尼亞克的話裡透著一絲兇狠,「沒人能輕易退出!大家都一樣!」
這個話題似乎觸動了客人們的心,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誰都沒法做決定。
「把他藏起來的貨榨出來,」索尼婭風情萬種地笑,「還有他的寶貝女兒?」
恰在這時,酒吧的門發出清脆的叮咚聲,那是門上掛著的銅鈴,一陣寒風捲了進來,亞歷山大·布寧帶著兩肩風雪而來。
他根本沒有理會自己的貴賓們,而是徑直走到吧檯邊坐下,根本不必招呼,就有一杯他想喝的好酒送到他面前。
「女士們先生們,拍賣會將在兩天後如期舉行。」布寧緩緩地說,「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儘快湊錢,今年的競爭會很激烈。還有,你們說得沒錯,誰動我的女兒,我會把他活著丟進焚化爐!」
貴賓們驟然色變,奧金涅茨掃視吧檯邊恭敬站立的服務員們,那些漂亮的、穿著藏青色女侍服的金髮女孩,依舊挺胸而立,看起來隨時準備著為客人服務。
但再認真地看,她們又像是一簇磨礪過的箭矢。
啤酒和伏特加端了上來,貴賓們恢復了歡聲笑語,熊爪的遊戲繼續進行,剛才的事情好像完全沒有發生過。
他們確實不必想太多,這座城市只是看起來靜謐溫馨,但仍是一座森嚴堡壘,而亞歷山大·布寧,是唯一一個在這裡說話算數的人。
***
原始松林的邊緣,男人站在挺拔的西伯利亞松上,厚重的黑色氈衣在寒風中起落。
蘭斯洛特仰頭,喝光了酒壺裡的殘酒,他其實並不能確定酒壺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已經混了太多種酒進去。他不在乎味道,只是酒精能讓他獲得短暫的平靜。
地平線的盡頭,023號城市的微光在堅硬的黑夜裡顯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