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您喜歡品茶?!」我衝穿著壽衣的老爺子笑了笑,然後走到他跟前輕聲問道。
「不敢說品,茶這東西倒是喝了二十來年。以前沒條件,茶葉末子和茶葉梗子,拿茶缸泡了牛飲。如今條件好些了,就琢磨著是不是也去附庸風雅一把。沒成想,把老命給喝沒了。」老爺子擺擺手衝我露出一絲苦笑道。
「您…酒後還去飲茶…這個對心臟可不好。難道沒人提醒過你,有心臟病的人要忌酒忌茶麼?」我點了支菸,問老爺子道。
「知道,這些話早先醫生說過。可是啊,在家裡憋屈得很。其實我多年沒喝酒了,就是茶,也是隔三差五的才去喝上一壺。一則過過癮,二則坐茶樓裡聽聽別人說話,打發下時間,也好讓自己沒那麼憋屈!」老爺子說話間,抬眼衝一旁哭泣著的老伴兒還有那個哈欠連天的兒子陰冷地看了一眼。
「您似乎,並不懼怕死亡,也對人生沒什麼留戀的樣子!」我順著老爺子的眼神看了看,然後抽了口煙道。
「死不死的,對於我來說沒什麼可怕的!打小時候起,就被爹媽管著。後來結了婚,被媳婦管著。孩子大了,又被孩子管著。」老人家看著我,拍拍自己的膝蓋說道。
「有人管多好啊,您啥也不用操心不是!」我磕了磕菸灰衝他笑道。
「管著,啥啥都管著。抽菸說對肺不好,喝酒說對肝不好。到後來,我說我喝點茶吧,又說費錢!我算看明白了,抽菸喝酒他們才不是擔心我的身體,他們擔心的是錢。」老爺子怨氣挺重,尤其是對自己的家人。
「趕上生了個不爭氣的東西,黃賭毒樣樣能幹,就是讓他找份工作他不能幹。老東西還天天護著他,只要我一嘮叨,就出來跟我抬槓。我幹了一輩子,給那小子沒留多少財產,就一個五萬的戶頭外加一套97平的房子。」老爺子看了遠處打著哈欠的兒子一眼道。
「母子倆,一直想把存摺找著,想把房子過戶過去。我的兒子,我瞭解。現在把東西給了他,不出幾個月他就能敗個精光。原本想著,等些年我死了,再把東西給他,現在他們如願了。」老爺子低頭看了看躺在棺材裡的自己,搖搖頭苦笑著。
「老婆子整天埋怨我沒給兒子存著錢,兒子整天埋怨我怎麼就不會做個生意當個官。天天在埋怨聲中過日子,死了反而清靜。」老爺子的心,是真的被家裡人給傷透了。
「昨天早上,又跟他們娘倆起了爭執。老婆子說我沒大用,兒子說我守財奴。一時嘔不過,我就著早餐就喝了半斤。完事後在街上溜達了一圈兒,心說算了,這輩子也沒多長時間了,喝茶去!」老爺子抬手一抹臉搖頭說道。
「結果您把你有心臟病這茬兒給忘了。喝完酒又步行那麼遠,接著又喝茶,心裡又抑鬱......」我將菸蒂扔地上踩滅了,輕嘆一聲道。
「這都是命,這輩子就這個命。不過現在也好,早死早投胎,沒準下輩子我能投個妻賢子孝的命呢?」老頭兒哂笑了一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