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天快黑了……又一天結束了呢。」輕音指了一下天空。陽光此時已經黯淡下去,隱藏在天空變幻莫測的雲彩背後,宣告著這一天的結束。似乎在證明這句話,一堆堆篝火開始悄悄的點燃起來。
「他們怎麼這樣……這……太悲慘了……」
「恩,是啊。他們幾乎佔了這裡人數的三份之一。都是黑翼族害的。」
「黑翼族?」
「是的。我們現在和黑翼族的領土毗鄰,所以經常遭到他們的騷擾和劫掠。」
輕音似乎毫不在意的說著,同時繼續漫步在這片貧民聚集區。天很快就徹底黑了下來,只剩下四處燃燒的篝火在提供照明。烏錐突然發現這些貧民的處境遠沒有自己原先相象的那麼困窘——有幾隊人穿梭在貧民區裡,給貧民們提供種種物資。人們從帳篷和角落裡走出來,圍著篝火開始吃晚飯。燒烤的香味四處飄溢,而人群中也傳來一些笑聲。看起來對於白翼族來說,他們這種衰敗萎靡的現象,精神上的原因更勝過生活上的原因。
輕音來到一個篝火堆邊,十分自然的在一個空位上坐了下來。篝火上的鐵叉正烤著一頭不知道種類的鳥。有人正在翻動著烤叉,不時的有一滴油落到火堆裡,激起幾朵騰高的火焰和一絲帶著燒烤香味的煙。
「烏錐哥哥,你吃烤肉麼?」輕音問,順手用一塊割肉的小刀從烤鳥身上拉下一小條肉,自己咬下一半,另外一半則送進烏錐嘴裡。
「吃……」烏錐模糊不清的回答,同時努力把這塊肉吞了下去。
「烏錐哥哥喜歡我姐姐對嗎?」在吃第二口的時候,輕音突然跳出一句話來。
「……你……你說什麼!」烏錐差點把第二塊肉吞進腦子裡面。
「我只是做一個很合理的推斷啊。如果不喜歡她的話,沒理由跟她這麼大老遠的來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這裡什麼好東西都沒有。」
「啊……這個喜歡啊……」烏錐告訴自己剛才只是太過敏了。畢竟「喜歡」兩個字有太多的不同涵義。
一陣騷動打斷了這個平靜的晚餐。遠處傳來一陣聲音,如同一塊石頭丟進平靜的池塘一樣激起一圈漣漪。聲音模糊不清,烏錐聽不清楚,但輕音一下子跳了起來。
「烏錐哥哥,你在這裡繼續吃,我必須要離開一下了。」說完,她一頭衝進了黑暗。在烏錐還在猶豫是否要跟隨的時候,輕音已經看不見了。
那個聲音的源泉向這裡走來,沿途引起一陣陣騷動和不安的低語。好象是船隻穿過波浪引起浪花飛濺一樣。一會工夫,這陣響動的源泉就來到了距離烏錐這裡很近的地方。
距離已經相當近,所以烏錐馬上辨認出了這陣響動的原因——三名武裝的戰士(他們穿的盔甲在晚上分外顯眼)走進了這群貧民之中。
「……看來沒希望了……」那三個人中的一個這麼說道。
這個聲音聽起來很熟悉,烏錐猛然想起這個人是誰——就是那個在它剛下空馬時候迎上來的那些戰士中領頭的。順著篝火的光,它認出那個年紀比較大的翼人族戰士。他正帶著一副說不出來什麼表情的臉看著四周的情況。好象又有些無奈,好象又有些沮喪。
「你是那隻烏鴉?」那個人也發現了烏錐——他也許是察覺到烏錐翅膀拍動發出的聲音。
「我都說了,我叫烏錐。」烏錐大聲反駁。也許是看到烏錐這圈篝火旁邊還有些空位,他走到烏錐身邊,也就是先前輕音的位置坐了下來。
「給我們都來一份。」他很坦然的對那個正負責翻動烤叉的人說道。
「很可笑吧。」他突然這麼說道。話起突然,老半天烏錐才回味道他既不是用翼人語,也不是用通用語,而是一種高原翼人不應該會說的語言——在這個時代已經不多見的古代語。那是在巫師王興起之前比較流行的語言。
「你……你說什麼?」
「果然你聽得懂。」那個翼人一笑。「我只是想問問你這是不是很可笑。」
「可笑什麼?」
「一幫人聯合起來,去欺壓逼迫一個小姑娘……就算別人不說,我也知道這很可笑。」他隨手揀起一根木柴,輕輕的拋進篝火之中。「就算別人嘴上不說,我也是明白別人心中是如何評價的。」
烏錐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看著火。它知道對方說的是白天夜風的事情,那種場面,對於一個有榮譽感的人來說,確實是很值得羞恥的。
「可是……那也是逼到走投無路的選擇……」
「對了,你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