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社會你看沒錢行嗎?」
「不行」
「紅兵你就是命好,從來沒窮過,你不知道窮的時候是什麼滋味」
「你說說」
「從我們上中學時認識到你高中畢業以後當兵走,你見過我穿過一件新衣服嗎?」
「……沒有」
「恩,我穿的衣服都是我哥穿剩下的。我大學畢業上班才穿了人生中第一件新衣服」
「呵呵,你現在不是穿得很好嗎?」
「紅兵,那你是沒去過南方,你知道現在的南方是什麼樣嗎?你沒去過深圳。你去深圳,就知道外面的世界多精彩了」
「有多精彩我不知道,反正我入獄到出獄,這麼多年,我沒發現咱們這裡有什麼變化。你看看,這些廠房,這些煙囪,不還是十年前咱們上高中時的那些嗎?」
「咱們這裡是沒變化,但是人家南方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改革開放後,由於國家政策的原因,東北的經濟發展停滯甚至倒退,而南方尤其是特區的經濟蓬勃發展。東北正在由當年的全中國最富庶之地淪為平庸。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當年幾乎所有東北人,竟然還都抱著所謂的鐵飯碗、金飯碗渾然不覺。
趙紅兵,又不懂張嶽究竟在說什麼了。
混子,對政治和政策的嗅覺總會比普通市民靈敏一些。「春江水暖鴨先知」。二狗模仿造句:「政策一變混子知」。
在那段日子裡的每日醉生夢死的趙紅兵僅僅覺察到了社會上的混子的確在發生變化,但他卻對當時正在整個中國經濟劇變的理解沒有張嶽透徹,他還沒有意識到,以後沒錢萬萬不行。
張嶽和趙紅兵兩人都萬萬沒想到的是,一直以來都是共和國版圖上最富足的地區之一的東北,在這次變革中徹底被落了下來,由排頭兵變成了後進生。
在五年以後的一個夏日的夜裡,趙紅兵和張嶽二人最後一次溜達在馬路上聊天時,他們發現,馬路邊的那些工廠還是那些工廠,廠房還是那些廠房。工廠雖然在,但曾經幾千人熙熙攘攘的工廠卻只剩下了門口看門的風燭殘年的瘦小枯乾的老頭,在雜草叢生的工廠大院裡抽著菸袋追憶當年國營工廠的輝煌。幾千名工人,已全部下崗。
短短五年間,國人對東北人的評價也由豪爽大氣變成了男盜女娼。東北的天,還是藍的,東北的草,還是綠的,東北的土,還是黑的。東北的星空,還是璀璨的,但五年後的東北絕大多數「城市人」仰望星空時,肯定無法像溫寶寶一樣「燃起希望的烈焰,響起春雷」,更多的,肯定是無奈與迷惘。
還好,現在寫的還是1993年,那年的我市的人民生活普遍還算富足。
聊了一夜的張嶽和趙紅兵都認為,必須要收拾趙山河。雖然趙紅兵出獄以後多數時候都是與人為善從不主動生事,但在對趙山河和東波這樣的大是大非問題上,趙紅兵依然是當年的那個趙紅兵,本色不改。
既然趙山河回來了,那麼好,在我市,以張嶽當時的勢力,不可能有找不到的人。
惡戰一觸即發。
前文說過,趙山河講義氣,並且只對他表哥陳衛東一人講義氣。
這邊張嶽在找趙山河,那邊趙山河也在期待著與張嶽一戰,他已做好了準備。趙山河當時要躲的不是張嶽,而是公安局,張嶽的手下表哥開槍廢了陳衛東,動靜搞的太打了,被公安局通緝。公安局在審問的過程中,也瞭解到了趙山河重傷害富貴致殘一事。所以趙山河也是公安局的抓捕物件。
那幾天,趙山河也剛剛潛回我市,他是在陳衛東被重傷致殘後的一個多月回來的,他回來的目的就是為陳衛東報仇。
據說趙山河當時跑路跑了很遠,跑到了廣東某市,被當年習武時的師兄推薦給了一個當地的黑社會大哥當保鏢。憑藉出色的身手和過人的膽色,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趙山河就已在當地揚名立萬並且取得了該黑社會大哥充分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