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他哪裡來的錢?」
「從朋友那裡拿的。」
「哪個朋友?」
「叫二東子的那個。」
「二東子!」二東子的名聲太大,連周萌都知道。
「怎麼了?柱子哥說了,這錢你必須拿著。」三扁瓜是真不辱使命,硬把錢塞到了周萌手裡。
「這錢髒,我不要。」話說完,周萌把錢甩在了地上,留下了尷尬的三扁瓜。
臨下班時,周萌提著她那個上面寫著「上海」的大袋子找到了三扁瓜,從裡面掏出了六個筆記本,這六個筆記本,全是劉海柱在過去三、四年中送給他的。劉海柱不懂得什麼叫浪漫,只會送女孩子筆記本。
「這個給劉海柱,還給他。」周萌說。
「這……」三扁瓜不敢接。
「你不接,我扔到地上了。」
「別,別。」三扁瓜接了過來。
「跟劉海柱說,想還我錢可以,那他就要拿乾淨的錢來還我。髒錢,我不要。」
「恩。」
「你必須跟他說。」
「一定。」三扁瓜不但搞砸了還錢的事情,還回收了六個筆記本。
晚上,三扁瓜找到了劉海柱。
「柱子哥,周萌不要錢。」
「哦……她怎麼說?」
「她說:錢是髒的,不要。」
「……」劉海柱不說話。
「這筆記本,她說還你。」
「哦……」劉海柱接過了筆記本,手好像還有點顫抖。
「她還說:你要是真想還她錢,那你拿乾淨的錢來。」
「……」
劉海柱沒說話,又用力的向下拉了拉斗笠的前帽簷,端著一摞筆記本,轉身走了。
在此之前,劉海柱的斗笠堪堪遮住眼睛。從此以後,劉海柱的斗笠連鼻樑都遮住了半個。人們都懷疑斗笠戴得這麼低還能否看見眼前的東西,但劉海柱在之後的幾十年裡,無論騎車還是步行,的確是沒撞到樹上過。
劉海柱自從回來,只是通過姐姐跟家人道了聲平安,然後再也沒回家住過,他不敢回家,所以一直住在郝土匪家裡。
周萌還劉海柱筆記本的第二天,郝土匪一早上就出去辦事兒,等下午回來的時候差點兒沒暈倒在自己家的院裡。
咋了?劉海柱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整套修腳踏車的工具,把郝土匪家裡那輛嶄新的二八大鏈盒腳踏車給拆了個稀巴爛,現在正拼命組裝呢!不僅腳蹬子之類的零件被劉海柱拆卸了下來,而且就連軸承裡的鋼珠子都被劉海柱弄了一地。
和郝土匪一樣差點沒暈倒的是那隻大黃狗,它的眼神中充滿了迷惘、恐懼,它徹底明白了:這小子是個變態!他把自己勒上去放下來這事兒太正常了!好端端的一個腳踏車都能被他拆得稀巴爛然後再重新拼裝,他啥事兒幹不出來?
如果說這大黃狗在此之前還對自己苟延殘喘的人生多少報點兒僥倖的話,那麼現在這點兒僅存的僥倖也沒了。它知道自己遇上了個變態殺手了,它無奈,它恐慌。現在它連報仇的勇氣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