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來就不平整的小巷,如此一來更是坑坑窪窪。即使劉海柱穿著齊膝的黑色大水靴,深一腳淺一腳的,也不免灌進水靴裡不少水。
鄭麗沒穿水靴,穿著涼鞋挽著褲腿走路,走著走著「哎呀」一聲,腳一滑,眼看就要栽進水裡。劉海柱趕緊一拉,鄭麗才沒栽倒。
「沒事吧?」劉海柱問。
「腳脖子崴了。」
「那……我攙著你走?」
「恩。」
劉海柱攙著鄭麗在水裡又走了幾步,鄭麗的表情實在是痛苦,疼得直冒虛汗:「柱子哥,我這腳……太疼。」
劉海柱也看出來了,這鄭麗的腳,是沒法走路了,可自己也不方便背,找個女人背吧?!可劉海柱舉目四顧,也看不到一個女人走過來。這大雨的天、泥濘的路,誰沒事兒出來啊!
倆人足足在水裡站了三分鐘,看樣子,鄭麗也不好意思讓劉海柱背。鄭麗是個寡婦,那個年代,別說揹著,就說倆人像現在這樣攙扶著,也有人說閒話。
劉海柱琢磨著總不能就這麼僵持在這吧?!狠了狠心,說:「鄭麗,要麼,我揹你吧。」
「這……」
「來吧!」劉海柱弓著腰,湊了過來。
鄭麗沒再答話,趴在了劉海柱身上。
鄭麗這軟綿綿的身子往劉海柱身上一趴,劉海柱不禁心中一蕩。夏天穿的衣服本來就薄,再貼得這麼近,劉海柱的臉先紅了。這麼多年,他還沒跟誰有過這麼近距離的接觸過呢。以前跟周萌是談過戀愛,可是倆人一直以禮相待,始終未越雷池半步。可跟這鄭麗才認識了一天,倆人就這麼近的貼在一起,劉海柱也覺得害臊,尤其是怕被別人看見。
劉海柱臉通紅的揹著鄭麗走,鄭麗臉紅不紅不知道。反正,倆人這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沒說話其實更尷尬,只是劉海柱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說來也奇怪,剛才不背的時候路上一個人也沒有,現在把鄭麗背到了身上,路上的人卻多了起來。可是人多了總不能把鄭麗放下交給別人吧?劉海柱的臉都發燙了,根本就不敢看路人。
這個工村一共就那麼一萬多人,就算是互相不認識,起碼也是臉熟。跟鄭麗打招呼的還真不少。無論別人跟鄭麗說什麼,鄭麗都回答一句:「剛才,我把腳崴了……」
劉海柱這一路,神智有點恍惚,不知道是怎麼走到的老鄭家。直到進了老鄭家,劉海柱才緩過神來。
一進門,劉海柱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老鄭太太。這老鄭太太穿著黑色斜襟褂子,滿頭白髮,一臉的褶子,再加上一雙渾濁的眼睛,劉海柱一看心裡又是一激靈:這個本來就可憐的老太太,自己又給人家雪上加霜了。
鄭麗說話了:「媽,我腳崴了,是柱子哥把我揹回來的。」
「哦,腳崴了。」老鄭太太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喃喃。可能是老鄭太太遭遇過的苦難已經太多,已經無暇顧及崴腳這樣的小事了。
劉海柱把鄭麗放在了椅子上,心還在噗通噗通的跳。
大嫂也進門了,說:「這是魏大爺家的親戚吧?在魏大爺家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