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天,進進出出的人全然不是自己認識的,穿著倒像是民國時期。他已經從這些人的口中得知自己身體原來的主人叫做邵昕棠。不知道是不是這個邵昕棠人緣格外不好的原因,來的人都帶著諂媚的笑,顯然是想討好巴結,並不是真的關心。聶書洋對這個原來主人一無所知,也不敢亂說話,就這樣胡亂應和幾句。
上輩子聶書洋死的時候剛剛二十九歲,已經是享譽世界的戲劇大家。他被邀請做各個國際知名訪談,參加各個專家研討會,去各國傳揚中國戲劇……戲劇世家的出身,神秘的同性戀人,年紀輕輕便名揚國際的聲望……這些都使得世界人民對他褒貶不一。有人說他是天賦英才,學識淵博,偉岸經綸……也有人說他的一切都是同性戀人捧起來的,是潛規則的結果……
其實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二十二歲那年出軌跟家裡斷絕關係後,與以為會共度一輩子的愛人遠走天涯,卻沒想到短短四年過去,那個他為了拋之一切的男人卻拱手把他賣給另一個男人。說是「賣給」一點也不假,他們手裡有的不僅是自己的弱點,還有自己百年興旺家族的醜聞。即使再心灰意冷,他也沒有勇氣拿自己的家族榮耀冒險。畢竟,他已經深深的傷害過一次他們,他不能再讓年邁的父母受到傷害……只是,那之後,他的心卻死了……
他恨那個背叛愛情的戀人,恨那個強行出現的掠奪者,也恨老天,為什麼要讓那個男人選上自己……為什麼……
可是他也無力反抗,那個男人是當之無愧的世界大亨,每天世界最大的財經報上都有對他小小決策的細緻分析。他是成功的典範,是世界的偶像。高大帥氣,冷靜睿智,幽默風趣,慈善仁愛……除了自己,又有誰能相信這個人殘忍的充當著別人生活中的劊子手,把他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所以當男人身邊的朋友,看男人在自己面前做低伏小,遷就寵溺,都說自己不識抬舉時,聶書洋只有冷笑。
所有身邊的人都堅信著男人深愛著自己,只有聶書洋自己不信,誰說也不信。因為他不相信一個狠狠破壞別人幸福的人……會懂得愛……
高聳倚疊,冰冷恢弘的建築物間,他被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子彈射穿了頭顱,看到男人一向冷靜自若的臉上瞬間出現的極度恐懼與絕望,聶書洋心中突然暢快了,三年來被苦苦壓抑的仇恨彷彿瞬間得報了……
死了也好,再也不用這樣身不由己的苟活著……聶書洋臨閉上眼睛之前想到。
卻沒想到,死而復生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上天給了一個這樣的機會,沒道理不珍惜。上輩子的桎梏得以解脫,昨日之事已去,聶書洋決定好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又一次生命,過上輩子想過而沒有過成的生活……
照過鏡子,聶書洋發現這具身體跟上輩子長得一樣,只不過回到了是十七□的的年紀,倒是賺了。
第2章:身世
聶書洋進了屋子,把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孩子按坐在床上,儘量用溫柔的語氣說:「別怕。」卻發現手底下的小身板抖得更加厲害。
聶書洋輕輕嘆了一口氣,心想這個邵昕棠到底做了什麼,把這個孩子嚇成這樣。
細瘦的小脖子支撐著腦袋,狗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不敢直視那人的眼睛。
手抬到半空中,狗蛋猛然緊閉上雙眼,卻硬著頭皮愣是沒躲開。料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腦殼被什麼東西覆住了,溫熱的,異常舒服……
狗蛋大著膽子一點一點睜開眼睛,發現放在自己頭上的居然是邵昕棠的手,此時正一下一下輕輕撫著自己的腦袋。
他一下就怔住了,對上邵昕棠溫柔似水的眼神,居然忘了收回視線,要知道,以前他如果有這樣不敬的眼神,一定要遭到懲罰的。
「別怕。」
男人的聲音溫柔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讓從出生起就受盡人間疾苦的狗蛋一下子溼了眼眶,眼淚大滴大滴的掉下來。
邵昕棠見他這樣,以為是他的傷口疼,就去掀他的衣服,果然剛剛被班主踹過的地方一片紅腫,擼起褲腿,細瘦的膝蓋上青了一大片。邵昕棠看著心疼,蹲下身子輕輕地給他揉起了那塊青紫,還一邊哄著說道:「揉揉就不疼了……」
狗蛋的眼淚卻掉得更兇了,一滴滴直燙進聶書洋的心裡。其實狗蛋也不知道怎麼,以前受過的刑罰都比這次嚴重的多,他也不會掉一滴淚,小小的年紀已經能忍受肉體上的疼痛。可是看著男人蹲在自己腳下,溫柔的樣子,一股抑制不住的、強烈的酸楚湧在他小小的胸腔,堵得他心裡那樣難受,眼淚怎麼也止不住。也是這一刻,狗蛋知道,他那個昔日高傲狠戾的乾爹,好像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不一會兒,就有人又送來一碗剛才小孩兒打破的藥。來人看到坐在床上的狗蛋,明顯一愣,聶書洋向他要了些傷藥,此人恭敬地答應了,很快就又給他送了來。
傷口在背上,聶書洋給狗蛋上完藥,就讓他趴在自己的床上睡一覺。結果每次看他,他都睜著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小狗一樣眼巴巴的盯著自己看。
此時聶書洋已經沒了出門的慾望,正苦惱著怎麼得知這個身體的信,就試探著同小孩兒說話:「狗蛋,你的大名叫什麼?」
小孩兒半天才反應過來聶書洋是在跟他說話,諾諾的開口:「大名,乾爹不是說不給起了嗎?」
聶書洋聽他這麼一說,心中又罵起了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也不想冒冒失失的給孩子起名,看狗蛋疑惑的看著自己,就說:「乾爹以前的事兒不大記得了,你給乾爹講講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