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唱戲,絕對是邵昕棠的最愛。這不僅是邵昕棠的職業,更是他的人生價值所在。
上輩子,出生在名門世家,父親是中國戲劇研究專家,母親是知名戲劇演員,父母的期望都寄託在三個兒子身上,卻只有聶書洋一個人對戲劇感興趣,家裡兩個哥哥到懂事的年紀後都紛紛拒絕繼續學習戲劇。大哥後來成了腦科醫生,二哥開了家外貿公司,也都算小有成就。只有邵昕棠一個人堅持研習戲劇,最後也真的成功了,但除了戲劇,他還真的不會什麼。所以戲劇對於他來說,代表的不僅僅是一種職業,更是他的驕傲。聽了陸海的話,他不禁想到了前世的戲迷們,心中很是失落,隨口答道:「還不知道。」
「邵先生身子未全好,登不了臺,但可以聽戲。今晚月桂在戲樓有一齣荊釵記,邵先生可有興趣?」
其實這話說完陸海就有些後悔,暗道自己一時興奮忘了邵昕棠是什麼樣的人。正懊悔的時候,沒成想邵昕棠居然點點頭說道:「好!」
晚上去之前,邵昕棠又讓狗蛋把身邊的那些人的情況都說了一遍,帶著狗蛋一起去赴約。
戲樓在兩條街外,更兩層。右邊是一個生意紅火的酒樓,左邊是家茶鋪。一個燙金黒木牌匾高高的懸掛在一樓與二樓之間的橫欄上,上面寫著「紅墨戲樓」四個大字,看上去還頗為氣派。
邵昕棠見識了名叫月桂的女子的唱功,倒是挺好,只是戲臺搭得較低,更沒有現代先進的燈光,聽戲的人在底下吃喝說鬧,吵吵嚷嚷,多少影響了效果。
邵昕棠看後,很是失望,更加想著要快點兒贖了身。這時,突然聽坐在一旁的陸海感慨道:「月桂這一晚唱下來,少說也要得個二三十塊兒大洋。」
「她不是賣身給‘紅墨’了嗎?」
邵昕棠不經意的問道,眼睛看著跟來的狗蛋坐在旁邊小耗子一樣抓果盤裡的吃食往嘴裡填。
陸海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位爺不僅長得不食人間,也不關心「人間」的事兒啊。說道:「她當然不是,她是散戲子。不過就是賣了身的,要不請個這樣的戲子,也少不得半塊兒大洋呀!」
正給狗蛋倒茶的邵昕棠一愣,脫口而出:「賣了身的還給錢?」
隨即看到陸海疑惑的眼神,反應過來,換了語調說:「我的意思是給也給的太少了,算不上什麼!」
「那倒是。」陸海同意的附和道。
之後兩人又安靜的看戲,邵昕棠心裡卻是激動不已。沒想到賣了身唱戲還給錢。這幾天他琢磨著怎麼掙錢,是一點頭緒也沒有,上輩子除了唱戲還是唱戲,身邊的一切早有那個男人為自己打點好,哪裡想過錢的問題。如今自己唯一傍身的技術能賺錢,還是給他很大鼓舞的。
晚上回去正好碰到班主沈財田。他先是一頓抱怨這些日子生意越來越差,然後拐彎抹角的告訴他明天晚上有一臺戲,問他能不能上。邵昕棠一口答應下來,倒是讓沈財田鬆了口氣。
上輩子的名望也不是平白得來的,邵昕棠從古到今的戲文沒有哪一篇不能倒背如流,練過多少遍的,而他最擅長的又是南戲,想到今晚月桂唱的那些,對他來說真的算是小菜一碟。
晚上睡覺時狗蛋蹲在自己床邊非要扒他的鞋子給他洗腳,被邵昕棠堅決推拒了,要說狗蛋可真是個好孩子,乖巧懂事不說,每天像個小陀螺般繞著自己轉,非常有眼力見。狗蛋的身世也是悽苦,很小時就死了父母,直到被賣到紅墨之前一直住在舅舅家,舅母又是個刻薄的女人,孩子也多,去年就把他賣到了這裡,說是也能學點兒手藝,以後就自己靠自己了。狗蛋認了自己做乾爹後,雖然以前的邵昕棠對他不好,可也知道他是自己唯一的指望了,決心要孝順乾爹,給他養老的。
邵昕棠知道這些心下酸楚,心疼他。知道這個孩子也算是自己的一個責任了,就也尋思著給他謀劃一個好的未來。但唱戲顯然在這個時候是沒出息的,邵昕棠想送他去讀書,但這是個長遠的計劃,他初來乍到,一時還辦不到,就先謀算著。
翻來覆去一個晚上,倒是給小孩兒想出個名字來,總是「狗蛋」「狗蛋」的叫著也不是個事兒。
迷迷糊糊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時,邵昕棠才漸漸睡去……
第4章:於司令
時間過得挺快,邵昕棠經過一宿的琢磨,又重燃了對生活的信心雖然不知道贖身的錢具體是多少,也問不得,但總不會是個小數目,前世唱戲都是為了藝術,如今為了那幾塊未知數目的大洋,邵昕棠也搖頭晃腦的自己練了兩遍戲文。
今晚要演的戲是「拜月亭記」,內容又是個歌唱愛情的。其實邵昕棠不太喜歡這類的感情戲,總覺得太過兒女情長,小家子氣。他更偏愛歌頌戰爭、英雄、民族、激戰之類的主題。聽說當年那個男人就是無意中聽了自己的一齣「赤壁鏖兵」,才注意到了自己,繼而發生後來的一系列事情。
狗蛋得了新名字,是一個文鄒鄒的名字,叫聶健安。
說是希望他一生健康平安的意思,他問為什麼是姓聶而不是姓邵,才知道乾爹原本是姓聶的。
一整天小孩兒都樂淘淘的,到哪裡手都比比劃劃的寫著乾爹教他寫得名字,逢人就說「我乾爹給我起名字了,叫聶健安,你可以叫我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