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昕棠正在老榕樹下納涼,就見班主沈財田一手拿著蒲扇,一手端著他那常年都不撒手的煙槍,駝著背晃晃悠悠的往這裡來。
邵昕棠從藤椅上站起來迎接他,被他一把拽了胳膊又按得坐了下去,只聽沈財田無比客氣的說:「不敢不敢,邵先生您坐著。」
邵昕棠笑笑也沒跟他客氣,斟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說:「沈班主今天怎麼這麼閒著?」
「哪裡閒得著,整日在紅墨看著,新來的小戲子們不懂事,戲唱得不好不說,還總他媽給我找事兒,一個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沈財田就著眉頭說著,又覺得這話在邵昕棠面前說有些不合適,趕忙解釋道:「瞧,我可不是要催你上工,只是底下的人都太不懂事了。邵先生您身子不好,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邵昕棠也知道他的難處,這一個戲班子經營起來,不光內部不好管理,外面競爭的勢力也是非常強大的,光是瀋陽北街,和紅墨規模一般大小的戲班子就有三個,無不是擠破了腦皮爭攬客人的。雖然沈財田忌憚著於戰南,不敢強迫邵昕棠登臺,但他自己現在也是騎虎難下。
也是邵昕棠決定給他個臺階:「邵先生、邵先生、叫著怪生疏的,沈班主這樣照顧我,也不要那我當外人了,隨便使喚就是。」
「那、我叫你邵老弟?」
沈財田一聽有門路,心裡本也沒有多瞧得上邵昕棠,覺得他只不過長了副好皮囊又被貴人相中了。此時聽他這樣說,倒是覺得他很識趣,遂大大方方的應下了。
「好,這樣聽著也順耳,如果沈班主不嫌棄,我也稱您沈大哥吧。」
沈財田自己練練稱好。
邵昕棠生了一副極好的皮囊,世人又都是視覺動物,喜美厭醜,如今他帶著盈盈笑意,刻意討好。想要讓人心生喜愛簡直太容易了。接著又說了一番讓沈財田心花怒放的話。
「沈大哥這樣為難,小弟當然不能坐視不理,讓人準備準備今晚我就登臺唱一齣吧。」
「這?」沈財田心裡高興但有些拿不準於戰南的心思,他知道有些貴人不喜歡自己養的小玩意兒拋頭露面,怕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這尊閻王,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沒事,只要司令府派人來,我不耽擱就是。平日唱個一兩出戲沒問題。」
沈財田滿口應下,心裡高興極了。這時邵昕棠話鋒一轉,面露難色,沈財田自然急切的問他什麼事兒。
「小弟還有一事想探求……」
「邵老弟想問什麼便問,只要哥哥知道,哪有不告知的道理。」
「我想問的是,不知如今我的贖身錢需要多少?」
邵昕棠說完話就去看沈財田的臉色,果然剛剛還興奮的臉色有些冷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的說。
「哥哥我哪裡招待不周邵老弟你儘管說,我定要……」
「那倒不是……」邵昕棠一點也不想跟他墨跡個沒完,耐著性子說:「沈大哥已經很照顧了。只是我也不能唱一輩子的戲,早晚有年老色衰、等不了臺的一天,所以想著先做打算。」
要是真等到年老色衰登不了臺那天,沈財田自然不會留他,說不定趕也要把他趕出去的。可是問題是現在邵昕棠真是好時光,他又花了大筆的銀子買進來的,哪裡肯放人。甚至他跟他的四姨太商量著,等於戰南玩膩了他,再把他賣給別的老闆……邵昕棠在他這裡可真的是棵搖錢樹。
邵昕棠也能想象他心裡那點齷齪的想法,臉色冷了下來,沉聲道:「沈班主是無論多少錢都不放人嗎?還是要於司令親自來跟你談談?」
沈財田臉色瞬間嚇得慘白!
第18章:談價
「沈班主是無論多少錢都不放人嗎?還是要於司令親自來跟你談談?」
邵昕棠說這話當然是嚇唬他。在他看來於戰南那樣冷血的男人,就是把他當成一個小玩物、小消遣,這樣在外面養著多好,想玩的時候派人接回去,平時也不用看著礙眼。所以邵昕棠覺得於戰南那樣深諳兵法權術的人一定不會傻得花大錢把他個戲子弄回去家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