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戰南這個人可是翻臉不認人的,前一刻跟你嬉笑打鬧,怎樣都行,一不小心觸了他的逆鱗,那就得毫不猶疑的拔槍……
有士兵守在門外,平日熱鬧的後臺一個人也沒來。邵昕棠忍受著於戰南的騷擾,好不容捱到了時間,毫不猶豫的開啟於戰南把玩著自己手指的手,站起身來說道:「到我的戲了。」
被他打掉了手,於戰南也難得好脾氣的沒生氣,跟著站起來,說:「那我去前面了。」
邵昕棠以為他偶爾來了興致,也想聽一段兒,也沒理他。
誰知到了臺上,面對空空如也的臺下,邵昕棠才知道,今天那名貴客就是於戰南,而且還包了全場。
平日喧譁吵鬧的臺下大廳裡此刻非常安靜,正中央的絕佳位置擺了一張寬大的木椅,上面鋪了厚厚一層雪白茸毛的墊子。一個身穿筆挺綠色軍裝、身材高大、眉目疏朗銳利的年輕男子坐在上面,姿勢格外慵懶悠閒,和軍銜很高的軍官相比更像是一個兵痞。男子面前被刷了層油的桌子被抹的油亮,上面擺著上好的幾碟新鮮的水果,和一壺剛剛沏好的大紅袍。
其餘的座位都空著,一條寬敞的過道從門口到男子的位置,是剛剛特意讓人騰出來的。每個門口均站了兩名揹著槍計程車兵,神情肅穆,身體挺直……
邵昕棠在臺上的燈光沒有亮起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擺好了出場造型,倒是沒有緊張,只是覺得於戰南這人太龜毛,聽個戲還要包全場。
不過他唱他的戲,一個人聽和十萬個人聽對他來說並沒有多大區別,都要全身心地投入與付出……
可是今天同他搭臺唱戲的月桂就沒有他這麼好的心態了,從黑暗中看到臺下空空如也,只有那個可怕的男人時,她就開始呼吸不順暢,眼前變得模模糊糊的……
第32章:月桂
樂器聲驟起,月桂嚇得向前一傾倒,差點撲倒在戲臺的木板上,被一隻瘦弱但有力的手扶住,順勢帶著她入了戲……
各種樂器齊奏,聲音浩大,場面恢弘。
邵昕棠細長的劍眉飛入鬢間,紫色的寬腰帶束起高挑纖細的腰身,把那個曾經羽扇綸巾,風流倜儻、意氣風發的周瑜飾演的淋漓盡致……月桂一襲鮮紅色席地長裙,臉蛋兒嬌豔可愛,對著男子露出崇拜的愛戀……這如花兒般嬌俏的女兒,卻也只能做臺上那個一襲白衣、笑容溫暖的男子的陪襯……
直到一曲落幕,月桂的紅色戲服背後已經被冷汗打溼了一片。臺下那個男人太可怕了。只是隨隨便便坐在那裡,就給了月桂上百人也給不了的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壓力。男子一雙利眼裡面好像藏著刀鋒,每當月桂靠近邵昕棠一點點,那刀子就狠狠的割在她身上……這場戲是月桂從十三歲出名到現在最失敗的一齣戲,整個人的思想與靈魂都遲鈍了,像是站在高處看著木訥呆傻的自己,而毫無辦法。幸好有邵昕棠,在月桂每一個失誤的時候巧妙的帶動了整齣戲,不至於讓人她出醜出得厲害……
於戰南坐在臺下,直到邵昕棠和月桂行了標準的感謝禮,他面前桌子上的東西也沒動一下,滾燙冒著熱氣的大紅袍被夥計換了兩次,已經透著涼意。
他後知後覺的鼓了鼓掌,響亮的擊掌聲在空蕩蕩的大廳顯得格外寂寥……
於戰南從沒有看過這麼美的邵昕棠,不是容貌上的,而是一種不分男女沒有界限的美,是一種對事業的虔誠,一種對生命的尊重……這時的邵昕棠,跟他圈在身邊任意戲耍的那個人完全不同……
他還記得第一次陪著其他司令一起來看戲,也是這個人,唱功也是一流,得到的讚譽和掌聲也是一片,可是那時的於戰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現在他終於知道,那時邵昕棠少的是一種靈魂,一種他說不出來的、現在的邵昕棠擁有的、深深吸引他的……靈魂……
看戲的時候,他的目光裡再也沒有別人,是一生中從沒有過的專注,好像這個人就這樣輕輕地走進了他的心裡……於戰南的一顆鐵血的軍人心臟,又是歡欣又是酸澀,覺得這麼個世間最美好的人兒就被自己圈在身邊,是自己一個人的……可是同時又有一種患得患失,怕有一天自己再也圈不住他,讓這麼個佔據著他全部心神的人兒從他的生命中走出,把他的一切都帶走……
邵昕棠退到後臺去卸妝。月桂像是被什麼嚇到了,今晚頻頻失常,她五十多歲的父親走到後臺就是一巴掌,把失魂落魄的小姑娘打得撲倒在一旁紅漆衣櫃上,臉色陰沉的像是要吃人。
「沒用的東西,還不如個男人!」
邵昕棠剛把頭髮上的固定夾全部拆掉,也沒聽清他說什麼。只是看到這突發的一切嚇了一大跳,也不顧自己的儀容,幾步衝到月桂的前面,皺著眉頭扶起已經嚶嚶哭出聲響的月桂,衝黑著臉的男人說:「大叔,你怎麼能打她?」
月桂的父親瞪著一雙渾濁的眼睛,充滿仇恨的看著邵昕棠,彷彿還儘量壓著怒火,一字一句冷冷的說:「她是我女兒,我打她怎麼了?你管得著嗎?」
「就算是女兒你也不能打她,而且她並沒有做錯什麼……」邵昕棠毫不畏懼的就要跟他辯論,卻被站起來的月桂抓住了衣袖。
月桂的頭低得深深的,邵昕棠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聽她的聲音像是嗚咽:「昕棠哥,你別管了……」
邵昕棠想去抓她,卻被月桂躲開了,朝著她父親那兒走去。從始至終,月桂沒有抬頭看過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