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於戰南的意思,那裡的一切都可以不要了,他派人給邵昕棠從頭到腳一樣不缺的買了一大屋子的東西,都是那個時候最好的。可是邵昕棠堅持還有些不能替換的東西,就回去了。
司令府的車就在外面停著。邵昕棠一進紅墨的大門,就聽到無數的「恭喜」聲和奉承話。他想笑,卻笑不出來,心裡像是吃了黃連,苦的他快要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
聶健安請了一天的假,回來和他一起收拾。剛進屋子,邵昕棠就使勁把門關上了,後背頂著門板,彷彿這樣就能把一切不愉快的東西都擋在外面,他用手撐著頭,好像一下子所有的力氣都沒有了,這麼長時間以來的期望,念想,只因為於戰南的一句話,全沒了。從今以後他就要該死的呆在那個籠子裡,沒有自由,沒有自我……
為什麼,兩輩子的他只有這一個心願,一個普通人都擁有,自己卻竭盡全力而得不到的自由。他只想做自己,哪怕一輩子都不登臺,只要自己能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安安靜靜的過自己想要過的平淡的日子……為什麼就這麼難呢……
「乾爹!」聶健安看見他的樣子,嚇壞了,焦急的伸手去扶他。
邵昕棠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兒,卻始終沒有抬起頭來。半晌,他才像是又恢復了一點兒力氣似的,強撐著站起來,還給了聶健安一個安慰微笑。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他的笑容有多麼的脆弱,多麼的令人心酸。
邵昕棠搖搖晃晃的走到床邊,從夾層的暗格中取出上次劉偉送來的那些票子,還有聶健安的賣身契。自從昨天以後,他就覺得精神有些飄忽,身體很虛弱。
「過來。」邵昕棠招呼聶健安,把他的賣身契攤開給他看,然後當著小孩兒的面兒,把那張泛黃的按著手印和大章的賣身契撕成小碎片,小到再也拼湊不出來為止。
聶健安呆呆的看著他動作,突然猛地跪倒在地,急促的說:「乾爹,你不要我了嗎?」
經過邵昕棠的教育,聶健安已經很久沒有給誰下跪了。可是即使記得乾爹說的男兒膝下有黃金,聶健安也不得不跪。
「怎麼又跪下了。」邵昕棠使勁兒去扯他,卻發現自己已經沒力氣扯動這個半大的孩子了。他嘆了口氣說:「不是不要你,起來說話。」
聶健安猶猶豫豫的起來,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驚恐的看著邵昕棠。
「本來想著你還小,等你長大一點兒再給你的。但現在我身不由己了,怕是護不住你了,自己又沒了自由身……如果你想走,我就給你些錢……」邵昕棠輕輕的說,可是語氣裡的憂傷怎麼也掩不住。
「我不走!」聶健安起來死死地抓著他的袖子,少年堅定地說:「乾爹您也再不要趕我了,您對我這麼好,我還要給您養老的。」
邵昕棠聽得心酸,強忍著眼淚。聶健安卻還在焦急的繼續說。
「我就要長大了,馬上!我長大了就能保護乾爹了!」
邵昕棠心酸的把他的大腦袋攬進懷裡,緊緊的抱著他說不出話來。
「乾爹,你是不是不願意在於司令那兒?」懷裡的聶健安探出個頭,小心翼翼的問道。
「是又怎麼樣?」邵昕棠說:「再怎麼不願意也得受著。」
「那我們為什麼不跑?」聶健安說這話的時候,突然壓低了音量。
「怎麼跑,賣身契在他那兒。」邵昕棠又何嘗沒有過這種想法:「再說了,只要他不讓咱們走,咱們還能逃到哪裡去,整個東北三省都是他的人。」
聶健安這幾天就聽說了邵昕棠賣身契的事兒,他想了想,還是趴在邵昕棠耳邊輕聲說:「沒關係的,以前我就看到過很多賣了身的人逃跑的,只要不被抓回來……」
邵昕棠眼中一下子放了光彩,等著他接著說。
「如果能找人弄一個假的身份證明就更好了,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用假身份生活,誰也發現不了,而且這邊也不好找了。」
「真的?」邵昕棠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嗯!」聶健安很肯定的點點頭。
「那……」邵昕棠瞬間被喜悅衝昏了頭腦,不斷的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然後他對聶健安說:「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千萬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聶健安用力的點了點頭。
「還有,這件事兒我們需要從長計議,讓我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