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昕棠覺得自己很孤立無援,內心像是被封閉在一個狹小黑暗的空間裡,怎麼也出不去,找不到方向,憋得就快要窒息了。
晚上回到司令府的時候,於戰南出乎意料的已經在家了。他平時都是很忙,像今天這樣早就回來的情況很少。
「這麼冷的天還往外跑,外面有什麼吸引你的?」
於戰南穿著黑色睡衣走過來,摟著剛剛換了拖鞋的邵昕棠,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親暱而自然。
「怎麼,心情不好?」於戰南仔細看著邵昕棠,一眼就看出他臉上盡力掩飾的疲憊,問道。
「還好,就是有些累了。」
邵昕棠強迫自己擠出一抹笑容,卻比不笑還要假。看得於戰南眉頭都皺起來了。沉聲問道:「你到底怎麼了,痛快說出來。」
邵昕棠當然沒說,他總不能把自己要逃跑的事兒說出來吧。其實他並不想讓於戰南看出什麼,可是一直強顏歡笑實在是太難了。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邵昕棠把自己卷在被子裡,蒙著頭就要睡。卻被剛進屋的於戰南一把揪起來。
於戰南坐在床上,把邵昕棠拉起來坐在他對面,兩條粗黑的眉毛糾結在了一起。經過一天晚上,他已經沒什麼好脾氣了,粗著聲音問邵昕棠:「到底他媽什麼事兒,你倒是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給你解決?」
於戰南脾氣不好,粗聲粗氣的。以前邵昕棠最煩的就是他這一副土匪的樣子。可是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聽到他用這樣蠻橫的口氣說出這樣的話,邵昕棠突然心中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微酸的,帶著一些感激,或許還有一絲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從來沒有過的感動。
在他最困難,最迷茫的時候,竭力想幫他,想抹去他臉上愁容的人然是這個一直霸道的強迫著他的男人。現在,這世界上最在意他情緒的人好像也是這個一直罔顧他感情的男人。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形容自己的感受。
「你他媽到底說不說,想難受死我嗎?你不說我現在就叫跟著的人問問,你今天他媽到底遇到什麼了。」於戰南怒了,說著作勢就要下床。
「沒什麼,真的!」邵昕棠趕緊扯住他,憋了半天才扯出個謊話來,他吭吭唧唧過了半天才說出來,扭捏掙扎的樣子倒不像是在說假話,他說:「我有點兒想家了……」
這話雖然是編出來的謊話,但是能脫口而出想到這個藉口,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好像家這個地方,本來就藏在他內心最隱秘的地方,等到經歷了這麼多苦楚,這麼多委屈,以為這個天下都無所依時,邵昕棠首先想到的,其實是那個被他拋棄了很多年的家……
當年父母把對戲劇的希望都寄託在了他的身上,邵昕棠是家裡的么兒,乖巧懂事,長得又比女孩兒都水靈,父母長輩們都疼他疼到了骨子裡,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送到他面前,雖然有時候練功夫的時候很累也很苦,但當成長了,當經歷了愛情、背叛、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後,邵昕棠每次回想起那段時光,都像是眯起眼睛看萬花筒,美好而模糊,幸福得他想哭……
他不知道年邁的父母現在過得怎麼,不知道當聽到他這個已經傷透他們心的么兒的死訊時會不會再一次為了他痛心……這些他都不敢想,一想到當年意氣風發的父母滿頭白髮的哭倒在他的墓前,他就全身上下每一塊兒皮肉筋骨都像被刀割般的疼。那是世界上最愛他的兩個人,也是被他年少無知的時候狠狠傷過的人……
說什麼後悔已經遲了,邵昕棠只能在每次內心煎熬愧疚的時候,虔誠的在心裡為他們祈禱……
「萬能的神啊,請讓我那對世界上最慈悲的父母平安喜樂,不要再為他們不孝的么兒掛懷…….」
於戰南最受不了的就是邵昕棠一副神遊天際、眉宇間盡是憂思的樣子。這讓他覺得邵昕棠脫離了他的掌控,正經歷著自己的喜怒哀樂,而那個世界,誰也進不去,包括他。
「我還以為多大點兒事兒。」於戰南打斷邵昕棠悠遠的思緒,說:「過幾天我天津的舅舅生日,去給他慶生的時候我順便帶你回老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