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德氣得臉龐扭曲成一團,可接著他又極力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那麼,是你的母親捨身救子,對這可是最有效的護身符,我明白了——你根本沒什麼特別之處,我之所以想知道,是因為我們之間驚人的相似,哈利。波特,你也肯定注意到了,我們都是混血種的,又是孤兒,都由馬格人撫養長大,可能也是自史林德林以來唯一兩個在霍格瓦斯徹懂蛇語的人,我們甚至樣子也相像……不管怎樣,你只是運氣好,才會從我手中逃生的。我想知道的就是這個。」
哈利站著,神經繃得緊緊的,等著瑞德舉起魔杖,但瑞德扭曲的笑容又咧開了。
「哈利,我要給你個小教訓,就讓福爾得摩特——撒拉沙。史林德林的傳人領教一下著名的哈利。波特和丹伯多給他的最棒的武器。」
他用好奇的眼光掠過達摩克和分類帽,走開了。哈利只覺得恐懼從他麻木的雙腿起迅速遍及全身。他看著瑞德在高聳的石柱間停下,仰視著史林德林的石雕臉龐,瑞德張嘴發出嘶嘶的聲音——但哈利知道他在說什麼。
「說吧,史林德林,霍格瓦徹至尊。」
哈利轉身仰視雕像,達摩克開始在他肩膀上搖晃起來。
史林德林石雕巨臉開始移動,哈利只見史林德林的嘴巴越張越寬,現出了一個巨大的黑洞。
雕像四中似乎有東西在裡面翻滾,從底層深處直朝上滑行。
哈利連連後退,直至撞上漆黑的石室牆,哈利緊閉雙眼,而達摩克也開始起飛,羽翼輕拂他的面頰,哈利想大喊:「別離開我!」
但達摩克怎麼可能戰勝巨蟒之王呢?
地面在震動,似乎是有重物走在了石室地板上,哈利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可以感覺到,巨蟒在史林德林口中伸直蜷縮的身軀,接著,又是瑞德的嘶嘶聲:「殺了他。」
巴斯里斯克朝著哈利襲來,沉重的蛇身在積滿塵埃的地板滑動著。閉著眼,哈利開始盲目地朝一側逃去。他伸出手,摸索著,瑞德的笑聲異常刺耳……
哈利絆倒了,重重地跌在石板上,巨蟒已經離他只有幾尺遠了。他可以聽到它正向前游來,隨著上方一聲爆炸般的吐聲,一件東西重重擊了哈利一記,把他緊壓在牆上。當他正等巨蟒向他咬來時,只聽到更瘋狂的嘶嘶聲和猛撞石柱的擊聲傳來。
他實在受不了了,哈利張開眼睛,窺視著四周的情形。
巨蛇蛇身泛著醜惡的綠光,如橡樹幹般粗,高舉在空中,巨大沉重的蛇頭正如醉酒般地在石柱間穿梭。哈利渾身顫抖著,正要閉上眼睛,卻又只見——達摩克正繞著蛇頭飛翔,而巴斯里斯克則憤怒地朝它一口咬去,蛇信就如軍刀一般又長、又薄。
達摩克往下俯衝,隨著它那長長的金喙插入蛇頭,一股黑血灑落在地面,蛇尾開始猛烈鞭打起來,幾乎擊中哈利,而哈利還來不及閉上眼睛,它轉了過來,哈利看到了它的臉,和它的眼睛,兩隻巨大明亮的黃眼,都已經被達摩克刺破了,血液不斷湧出,流向地面,巨蟒痛苦地喘著氣。
「不!」哈利聽到瑞德歇斯底里的尖叫著,「別管那隻鳥!別管那隻鳥!那個男孩就在你後面!你可以咬到!殺了他!」
失去了眼睛的巨蟒搖晃著,迷迷糊糊的,但依然足以致命。達摩克在蛇頭周圍盤旋著,吟唱起它那令人毛骨驚然的歌曲,朝著巨蛇鱗覆蓋的蛇鼻進攻。
「救命,救命。」哈利瘋狂地咕濃著,「快來人啊!」
蛇尾再次開始鞭打地板,哈利毫無反抗之力,這時,一件軟軟的東西擊中了他的臉。
巴斯里斯克把分類帽掃到了哈利的臉上,掉入了手臂,哈利一把抓住,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他把帽子胡亂戴在頭上,連忙緊貼地面,躲過巴斯里斯克的尾鞭重擊。
「救命……救命……」哈利想著,雙眼緊盯帽底:「助我一臂之力!」
就在這裡,帽子開始緊縮起來,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扭著它一般。
一件又硬又重的東西落在哈利頭頂上幾乎把他擊得眼冒金星。
快昏厥過去。他趕緊拉下帽子。帽子裡的是一把閃著銀光的劍。劍柄上鑲有雞蛋大小的紅寶石。
「殺了他!別去管那臭鳥!那男孩就在你身後!」
哈利一躍而起,蓄勢待發,巴斯里斯克開始蟋曲身軀,扭曲著朝哈利襲來,不時猛擊著石柱。哈利可以清楚看見那血淋淋的巨大眼睛和它那血盆大口,蛇口張得異常大,足可以把人整個吞進去,裡面的信子正如他手中的劍一般長短,閃著毒光……
巴斯里斯克盲目地向前襲來,哈利急忙躲開,它擊在石室牆上,當它再次襲來時,蛇信近乎已舔到哈利臉頰,哈利以雙手舉起劍……
當巴斯里斯克再一次擊來,哈利用盡全力刺向巨蟒舌根深處。
在熾熱的鮮血噴射在哈利手臂的同時,哈利只覺一陣灼熱的刺痛直從手葉上傳來,長長的蛇信在他的手臂上越咬越深,而當巴斯里斯克**著,扭曲著墜落在地時,蛇信「啪」的一聲在蛇口中斷裂。
哈利靠著牆,一直下滑,他緊抓著已經把毒素注入全身的蛇信,用力拔出,但一切都已太遲了,熾熱的疼痛從傷口處緩慢地蔓延到全身,當他把蛇信擲落在地時,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石室飛快地轉動著。
一片火紅飄過,落在哈利身旁,緊跟著是一陣輕輕的「噼啪」聲。
「達摩克,」哈利語音混濁地說著,「你太聰明了,達摩克……」
他感覺到鳥兒正把美麗的頭倚在他的傷口上。
他聽著腳步聲在牆上壁迴響著,眼前掠過一片黑色的陰影。
「你就快死了,哈利。波特。」上方響起了瑞德的聲音,「快死了,就算是丹伯多的鳥也知道,你有看到它在幹什麼嗎?波特?它居然在哭。」
哈利眨眨眼,達摩克的腦袋一會進入,一會又滑出哈利的視線,一滴滴珍珠般的淚水在它光滑的羽毛中滑落。
「我要坐在這看著你死,哈利。波特,你彆著急,我不趕時間。」
哈利昏昏欲睡,身邊的一切似乎都在旋轉。
「聞名的哈利。波特就這樣結束一生了。」瑞德的聲音顯得那樣遙遠。「孤孤單單,為朋友所棄。不自量力挑戰黑暗巫師,卻最終被擊敗了,你很快就會回到母親身邊了,哈利……她給你借了十二年的時間……但福爾得摩特最後還是了結了你,你也知道他必須這樣。」
哈利想著死亡也不怎麼糟糕啊,甚至疼痛也開始消失了……
但,這是死亡嗎?眼前並沒有一片漆黑,石室似乎不再打轉了。哈利搖搖頭,旁邊是達摩克,依然把腦袋靠在哈利的手臂上,傷口處綴滿了珍珠般晶瑩的淚水——只是,傷口已經消失了。
「走開,臭鳥。」瑞德忽然喊道,「滾開!」
哈利抬起頭,瑞德把魔杖指向達摩克。隨著「啪」的一聲,達摩克再次起飛,宛若一團火紅金黃的旋轉光圈。
「達摩克的眼淚……」瑞德平靜地說,盯著哈利的手臂,「當然……治療功能……我居然忘記……」
他看著哈利的臉,「但這又怎樣呢?事實上,這樣更好,只有你和我,哈利。波特……你和我……」
他舉起魔杖。
這時,達摩克振翅疾飛而來,盤旋在哈利上方,一件東西墜入哈利膝間——日記。
哈利和瑞德(依然舉著魔杖)同時望著日記,接著,哈利不加思索地就像他一直就有這個念頭一樣,抓起巴斯里斯克的信子,直接刺入日記中去。
隨著一聲綿長,痛苦,瘋狂的尖叫,日記中的筆墨噴射而出,湍流如注,溢滿哈利的雙手,又流向地板,瑞德蠕動著,扭曲著,尖叫著,**著,接著……
他死了,哈利的魔杖「欽骼」一聲墜落到地板上。四周一片沉寂,只剩下不斷從日記湧出墨水的滴水聲,毒液在日記上燒穿了一個洞。
哈利勉強站了起來,渾身顫抖著,他暈眩得就如剛剛坐火箭繞行了數公里。他慢吞吞地收起魔杖和帽子,再用盡全力把閃著冷輝的劍從巴斯里斯克舌根拔出。
石室深處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金妮動了,當哈利趕緊上前時,她已坐了起來,她迷惑的視線從巴斯里斯克的死屍,轉到滿身都是鮮血的哈利,再轉到他手裡的日記,她忽然深喘一口氣,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哈利——哦,哈利——我本想在吃早餐時告訴你的,但我不能在怕希面前說出來,是我乾的,哈利——但是,我——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瑞德控制了我,你怎麼殺死那——那個東西的?瑞德在哪?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就是他從日記裡走了——」
「沒事了,」哈利說,舉起日記,把毒液燒成的洞指給金妮看,「瑞德完蛋了,瞧!他和巴斯里斯克,來吧,金妮,我們離開這裡——」
「我會被驅逐出校的!」當哈利笨手笨腳地把金妮從地上扶起來時,她哭泣著說,「自從比爾來上學以後,我就一直想象我也在霍格徹上學,但是,現在,我不得不離開了——爸爸媽媽會怎麼說呀?」
達摩克在石室人口盤旋著,等著他們,哈利催著金妮快走。他們跨過蜷縮成一團的巴斯里斯克死屍,回到地下道,哈利聽到隨著一聲輕嘶,身後的石門關上了。
在黑暗的地下道中走了數十分鐘後,遠方隱隱傳來搬動石塊的響聲。
「羅恩!」哈利大喊著,加快了速度。「金妮沒事!我找到她了!」
他聽到羅恩發出一聲歡呼。當他們轉到下一個拐彎處,只見羅恩正透過他搬出的一道豁口中急切地看著。
「金妮!」羅恩從岩石豁口中伸出一隻手,先把她拉了過去,「你還活著!難以置信!發生什麼事了?」
「但你現在沒事了,金妮,」羅恩興高采烈地看著她,「一切都過去了,這是——這隻鳥哪來的?」
達摩克是跟著金妮飛過豁口的。
「是丹伯多的鳥。」哈利自己擠了過來。
「還有,你怎麼得到這柄劍的?」羅恩目瞪口呆地看著哈利手裡的武器。
「出去以後再解釋吧。」哈利斜眼望了望金妮。
「但是——」
「以後——」哈利立即說道,他可不認為告訴羅恩是誰開啟石室是個好主意,至少,不能在金妮面前說。「羅克哈特在哪?」
「那裡,」羅恩咧嘴笑著,朝管道出口的方向晃了晃頭,「他情況不妙,去看看吧。」
由達摩克在前面帶路,寬大的火紅雙翼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輝,他們回到管道入口。羅克哈特坐在地上,安詳地低聲哼唱著。
「他失記了。」羅恩說,「記憶魔咒反彈,沒害到我們,倒害了他自己,他一點也記不住他是誰,或者,他在哪,又或者,我們是誰,我叫他來這裡等,他真是自作自受。」
羅克哈特得意地盯著他們。
「你們好,」他說,「這個地方糟透了。對吧?你們住這嗎?」
「不是。」羅恩應道,朝哈利聳聳眉。
哈利彎下身,看著那漆黑漆黑的長管道。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怎麼上去?」他問羅恩。
羅恩搖了搖頭,但達摩克猛然飛過哈利,在他面前振動著雙翅,亮晶晶的眼眸在黑暗中灼灼生輝,它不停擺動著那金色的長尾羽,哈利不確定地望著它。
「看起來,它是要你抓住……」羅恩一臉困惑,「但恐怕它承受不了你的重量。」
「達摩克不是普通的鳥。」他轉身對大家說,「我們一個接一個地抓住對方,金妮,握緊羅思的手,羅克哈特教授——」
「他是指你。」羅恩尖刻地對羅克哈特說。
「你抓著金妮的另一隻手。」
哈利把劍和分類帽塞進皮帶,羅恩抓著哈利的長袍,而哈利則伸手抓著達摩克那溫熱的尾翼。
一團奇異的光把他們籠罩其中,隨著一聲嘶鳴,他們便進了管道,往下直飛。
哈利聽著羅克哈特一路嘮叨個不停:「太神奇了!太神奇了!簡直像魔法!」冷風吹動著哈利的頭髮,可還沒等哈利享受夠,這次旅行就已經結束了——他們四個又回到麥托勒的廁所,而當羅克哈特扶正頭上的帽子時,隱藏管道的水龍頭又恢復了原狀。
麥托勒瞪著他們。
「你還活著,」她坦率地對哈利說。
「用不著這麼失望,」他冰冷地說,擦了擦眼睛的血跡和汙泥。
「噢,呃……我剛才在想,要是你也死了,歡迎與我共享這廁所。」麥托勒一臉羞紅。
「哎唷!」當他們離開浴室,走在黑漆漆,空蕩蕩的走廊上時。
羅恩取笑道,「哈利!我想麥托勒很喜歡你呢!金妮,你有情敵了!」
但金妮還是默默的流著淚。
「現在去哪?」羅恩一邊問,一邊憂慮地望著金妮,哈利指了指達摩克。
還是由達摩克引路,金光閃爍。他們緊跟其後大步向前,不一會,就到了麥康娜教授的辦公室門外。
哈利敲了敲門,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