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斯內普尖聲狂叫著,他的臉突然扭曲起來,似乎他也和身後燃燒著的房子裡面的不斷吠叫著的狗一樣,經受著巨大的痛苦——
「不要叫我膽小鬼!!!」
斯內普的魔杖在空中揮舞了一下:哈利感覺似乎有一條滾燙的,像鞭子一樣的東西抽在了臉上,他一下子被打倒在地上。他眼前金星亂冒,有一陣子幾乎無法呼吸,忽然他聽到一陣翅膀撲動的聲音在他頭上響起,一個巨大的東西模糊了眼前的星星。巴克比克朝斯內普飛了過去,用它剪刀一樣的力爪向他抓去,斯內普急忙後退躲開。哈利爬起來坐在地上,他的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他看到斯內普不顧一切的跑了開來,一個巨大的野獸在他身後不斷的撲打著翅膀,一邊發出哈利以前從未聽到過的尖嘯——
哈利掙扎著站了起來,東倒西歪地四處找尋著他的魔杖,希望能繼續追趕斯內普,但即使他的手指不斷的在草叢中搜尋,不斷地撥開枯枝敗葉,他也知道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最後等他找到魔杖的時候,他轉身看到只有布克比克在大門口打著轉,斯內普剛好在學校的領地線之外進行了幻影移形。
「海格,」哈利低聲呼喚到,他的頭腦依然昏昏沉沉的,一邊向四周望去,「海格?」
他搖搖晃晃地朝燃燒著的木屋走去,這時一個巨大身影背上揹著牙牙,從屋中的烈焰走了出來。哈利謝天謝地的長出了一口氣,跪著雙膝癱坐在地上;他的雙手雙腳不斷的顫抖,全身作痛,每吸一口氣都像被什麼東西刺中一樣。
「你沒事吧,哈利?你還還好吧?說句話啊,哈利……」
海格那張鋪滿鬍鬚的大臉盤在哈利頭頂晃來晃去,擋住了天上的星星。哈利可以聞到木頭和狗毛燒焦的味道;他伸出一隻手摸了摸牙牙,幸好它的身上還有溫度,它還活著,牙牙在他的身邊不斷地顫抖著。
「我很好,」哈利喘了口氣說道,「你呢?」
「當然沒問題……。想要對付我可沒那麼容易。」
海格把手伸到哈利胳膊下面扶他站起來,但他用多了力氣,把哈利的腳都託得離開了地面,最後他總算讓哈利站在了地上。哈利看到血從海格的一隻眼睛下面的很深的傷口裡順著臉頰不斷地流下來。
「我們最好把火撲滅,」哈利說,「咒語是‘aguamenti’……。」
「我知道是那個咒語,」海格咕噥著說,他舉起冒著煙的粉色的花雨傘說到,「aguamenti!」
一道水流從雨傘尖上冒了出來。哈利舉起像鉛一般沉重的拿著魔杖的手臂,同樣低聲說道「aguamenti」,他和海格一起把水澆到木屋上面,直到最後一個火苗被撲滅。
「看起來還不是太糟,」幾分鐘後海格充滿希望地望著冒煙的房屋廢墟說道。「沒有什麼能難倒鄧布利多的……。」
哈利聽到這個名字,胃中泛起一陣灼燒的痛苦。他沉默著,呆立著,任由恐懼在體內翻滾。
「海格……」
「我聽到那群人的腳步聲的時候正準備把弓箭上的滑輪給綁起來,」海格傷心地說,一邊盯著他那燒燬了的小屋。「它們肯定都被燒成小樹枝了,可憐的小東西……」
「海格……」
「到底出了什麼事,哈利?我看到食死徒從城堡那邊跑了過來,但斯內普怎麼會和他們在一起?他現在去哪兒啦——去追他們了嗎?」
「他……」哈利清了清因為恐慌和煙塵而乾躁的喉嚨,「海格,他殺了……」
「殺人?」海格高聲說,低頭瞪著哈利,「斯內普殺人了?你在說什麼呀,哈利?」
「鄧布利多,」哈利說,「斯內普殺了……鄧布利多。」
海格只是盯著他,他大鬍子後面的臉上是一幅茫然的,迷惑不解的表情。
「鄧布利多什麼,哈利?」
「他死了。斯內普殺了他……」
「別說啦,」海格粗聲說道,「斯內普殺了鄧布利多?——別傻了,哈利。你憑什麼這麼說?」
「我親眼看見的……」
「那不可能。」
「我親眼所見,海格。」
海格晃了晃腦袋;他一臉不可思議又滿是同情的表情,哈利知道:海格一定以為他的頭受到什麼撞擊了,以為他在說胡話,或許是某個魔咒的副作用……。
「事實是,鄧布利多讓斯內普去追趕那群食死徒,」海格充滿自信地說道。「我猜他可能要保持偽裝。來吧,現在我送你回學校。來吧,哈利……。」
哈利沒有試圖去爭辯和解釋。他還是身不由己的全身發抖。海格不久就會發現的,馬上就會的……在他們回到城堡的路上,哈利看到很多窗戶都已經亮了起來。他幾乎可以想象到那裡面的場景:所有的人從一個屋子走到另一個屋子,互相告知食死徒的闖入和霍格瓦徹上空的黑暗標記,紛紛猜測著某些人也許已經被殺死了……。
城堡的橡木大門在他們面前敞開著,大廳裡面的光亮潑灑在門前的小路和草坪上。穿著睡衣的人們慢慢的,小心翼翼的走下臺階,緊張兮兮地找尋著早已逃之夭夭了的食死徒們的蹤跡。哈利的眼睛卻怔怔的盯著最高的塔樓腳底下的一片空地。在他的想象中那裡躺著一個蜷縮著的黑影,但事實上那裡的距離是如此的遙遠,他不可能看見任何東西。他一言不發,拖著身子向鄧布利多躺著的地方走去,然而他發現所有的人都開始向那同一個地方前進。
「他們在瞅什麼?」海格說,他跟在哈利後面朝城堡那邊走去,牙牙緊緊地跟在他們後面。「草地上躺著的是什麼?」海格急匆匆地說道,一邊朝天文塔樓那邊走過去,塔樓腳下聚集了一小群人。「看到了嗎,哈利?就在塔樓下面?在黑暗標記的底下……老天啊……不會是誰被扔下——」
海格不說話了,這想法實在是太恐怖,他無法大聲地說出來。哈利在他身邊走著,他的臉上和腿上到處都能感覺到被前半個小時的各種咒語擊中以後留下的傷痛,但他卻覺得這些疼痛很遙遠,就好像身邊有什麼人而不是他自己在經受著疼痛一樣。真正真實的,不可逃避的是他胸口裡不斷壓抑的那種恐慌的感覺……
他和海格像夢遊一樣,穿過低聲交談著的人群走到最前面,兩旁的目瞪口呆的學生和老師為他們讓出了一條路。
哈利聽到了海格因為痛苦和震驚而發出的哀嚎,但他自己沒有停下來;他緩緩地走到鄧布利多躺著的角落,在他身旁蹲下身來。哈利從一開始就知道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鄧布利多的身軀因為咒語的擊中而飄向了空中,而當這發生的時候,只能說明被擊中了的人已經死去了,但哈利做夢也沒有想到最後會是在這裡這樣地看著他,四肢伸展著躺在地上,傷痕累累:而這個人就是哈利曾經,或者是此生,認識的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巫師。
鄧布利多的眼睛緊閉著;但可能是因為手腳呈現的奇特的角度,他看起來更像是在睡眠之中。哈利伸出雙手,把那彎彎的鼻樑上面的半月形的眼鏡扶了扶正,用他自己的衣袖拭去了那嘴角殘留著的血跡。他怔怔地看著那睿智的,蒼老的面容,慢慢地領會著一個噩夢般的,無法接受的顯示:鄧布利多再也不能和他說話了,再也不能幫助他——
人群在哈利的身後低聲議論著。經過似乎是一段漫長的時間,他才發覺膝蓋下面有一個堅硬的東西,他低頭看去。
他們在幾小時之前設法弄到的小匣子已經掉到了鄧布利多的口袋外面。匣子是開著的,也許是因為掉在地面的力量把它撞開了。雖然哈利感覺到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更加的震驚,恐懼和悲傷,當他拾起匣子的時候,他還是發現事情有點不對——
他端詳著手中的匣子。它並不像他在記憶盆裡面看到那個匣子一樣大,匣子上面也沒有任何的標記,沒有象徵著斯萊特林的s標記。同樣,匣子裡面也是除了一張摺疊著的羊皮紙沒有任何其他物件,而這裡面本應該有一張畫像的。
哈利完全沒有意識他在做些什麼,只是機械地把羊皮紙片抽出來,展開,藉著他身後早已亮起來的幾盞魔杖的光亮讀到:
致黑暗魔君:
我知道在你讀到這片文簡之前我可能早已死去多時,但是我希望你瞭解到:是我發現了你的這個秘密。我已經偷走了真正的魂寄鎖,只要我做好了準備,我隨時都會毀掉它。
我直面死亡的威脅,只因我抱有希望,當你面對最終的對手的時候,你將遠離不朽的神話。
。
哈利不知道,也不想了解這段文字意味著什麼。只有一件事情是重要的:這不是真正的魂寄鎖。鄧布利多因為喝下那可怕的毒藥而削弱了自己的力量,到頭來卻什麼也沒有得到。他把那片羊皮紙緊緊地攥在手中,當身後的牙牙發出一聲哀鳴的時候,他的眼中已經盈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