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莫爾夫人哭得更加厲害了。「他們一定嚇壞了。他們以為我回不了家了——」
「請原諒,」亞克斯利打斷了她。「我們不會同情泥巴種的孩子。」
凱特莫爾夫人的抽泣掩蓋了哈利的腳步聲,讓他得以小心翼翼地來到通往審判臺的樓梯前。穿過守護神貓巡遊的地帶的那一瞬間,哈利明顯感到了氣氛的不同:這裡溫暖而舒適。他可以肯定那隻貓是烏姆裡奇召喚的守護神,而且它渾身散發著耀眼的光芒,這是因為烏姆裡奇在這裡很開心——這是她的地盤,又是在施行她幫忙編寫的那部一點也不正直的法律。
哈利十分小心地在烏姆裡奇,亞克斯利和赫敏身後的平臺上慢慢移動著,然後在後面沒有人的一排坐了下來。他擔心他會讓赫敏嚇得跳起來。他甚至考慮著給烏姆裡奇和亞克斯利施一個‘閉耳塞聽’咒,可即使是小聲唸咒語的聲音也會引起赫敏的警覺。這時烏姆裡奇抬高了聲音對凱特莫爾夫人說話,哈利抓住了這次機會。
「我在你後面。」他在赫敏的耳旁低聲說。
正如他所料,赫敏猛地一驚,差點打翻那個用來記錄談話內容的墨水瓶,不過烏姆裡奇和亞克斯利的注意力都在凱特莫爾夫人的身上,所以赫敏的舉動並沒有被發現。
「今天你到達魔法部的時候,我們從你身上搜出了一根魔杖,凱特莫爾夫人,」烏姆裡奇說道,「八又四分之三英寸,櫻桃木,裡面是一根獨角獸的毛。對嗎?」
凱特莫爾夫人點點頭,用她的袖子擦了擦眼睛。
「你能告訴我們你是從哪個巫師的手中奪得這根魔杖的嗎?」
「奪……奪得?」凱特莫爾夫人抽噎著說,「我沒有從任何人手中奪……奪得它。這根魔杖是我十一歲時買的,它……它……它選擇了我。」
她哭得比之前更厲害了。
烏姆裡奇發出了一聲小女孩般的笑聲,讓哈利有一種想扁她的衝動。她把身體前傾越過欄杆,以便更好的觀察她的‘受害者’。一件金色的東西也隨之蹦了出來,在她胸前來回晃動:是那個儲物盒。
赫敏看到它,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不過烏姆裡奇和亞克斯利的注意力仍在他們的‘獵物’身上,根本聽不見其它的聲音。
「不,」烏姆裡奇說,「不,不是這樣,凱特莫爾夫人。魔杖只選擇巫師,而你不是巫師。我這兒有一份你填的問卷調查表——瑪法達,把它遞給我。」
烏姆裡奇伸出她那小小的手:那一刻她顯得如此的令人厭惡,以至於哈利居然沒有看見她又短又粗的手指間的蹼。赫敏的手因為震驚而顫抖著。她在放在身邊椅子上的那堆檔案中摸索著,最後終於拿出了一卷寫有凱特莫爾夫人名字的羊皮紙。
「那——那真漂亮,德洛麗斯,」她用手指了指烏姆裡奇上衣褶皺中那個閃閃發光的掛墜。
「什麼?」烏姆裡奇突然嚴厲地說,同時向下看了看,「哦,是的——一件舊的傳家寶。」她拍了拍掛在胸口的那個小盒。「這個‘s’代表著塞爾溫……我和塞爾溫家族有些親緣關係……事實上,我幾乎和所有純血家族都保有這種關係……真遺憾,」她瀏覽了一下凱特莫爾夫人的問卷,用更大的聲音說,「你和我可不一樣,‘父母職業:蔬菜水果商。’」
亞克斯利嘲弄似的笑了一下。平臺下面,毛茸茸的守護神貓依然在來來回回地巡視著,攝魂怪站在角落裡等待著。
烏姆裡奇的謊言讓哈利的血液直往上湧,把謹慎小心拋到了腦後——一個卑微的罪犯用來賄賂她的墜飾盒,現在卻被她用來證明她自己的純巫師血統。他舉起自己的魔杖,甚至懶得把它藏在隱形衣下面,大喊道:「昏昏倒地!」
一道紅光閃過,烏姆裡奇倒了下來,頭撞在欄杆的邊緣。凱特莫爾夫人的檔案從她的大腿上滑落到地板上,平臺下面那隻正在巡視的銀色的貓也突然消失了。頓時陣陣寒意向他們襲來。亞克斯利困惑地四處張望著尋找事故的來源,看到哈利隱形衣下的手正拿著魔杖指向他,他試著拔出他自己的魔杖,可是已經太晚了:「昏昏倒地!」
亞克斯利倒了下去,在地板上蜷成一團。
「哈利!」
「赫敏,如果你認為我應該坐在這兒聽任她胡說八道——」
「哈利,快救救凱特莫爾夫人!」
哈利一把拽下隱形衣,轉過身去。平臺下面,那些攝魂怪已經離開了角落,向那個被鎖在椅子上的女人滑行過去。不知是因為守護神消失了,還是因為他們感覺到他們的主人已經失去了控制他們的力量,那些攝魂怪沒有繼續剋制他們的渴望。
當一隻結痂的,粘乎乎的手抓住凱特莫爾夫人的下巴並把她的臉抬起來的時候,凱特莫爾夫人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呼神護衛!」
一隻銀色的牡鹿從哈利魔杖的頂端衝出來奔向那些攝魂怪跑。那些傢伙後退著重新回到了黑暗的角落裡。牡鹿散發的光芒比那隻貓的更加溫暖而有力,它繞著屋子慢慢跑著,光芒照亮了整間地牢。
「拿上魂器。」哈利對赫敏說。
他重新奔上臺階,拿起隱形衣塞在背後,然後向凱特莫爾夫人走去。
「是你?」她盯著哈利的臉小聲說,「可……可是雷說是你把我的名字寫在審問名單上的。」
「是嗎?」哈利一邊嘟囔著,一邊用力猛拉鎖住她手臂的鐐銬,「好吧,我改邪歸正了。四分五裂!」鐐銬紋絲不動「赫敏,我怎麼才能開啟這些鐐銬?」
「等一下,我正在上面——」
「赫敏,我們已經被攝魂怪包圍了!」
「我知道,哈利,可是如果她醒來發現掛墜盒不見了怎麼辦——我得複製一個——雙生雙現!好了……這應該能瞞過她的眼睛……」
赫敏飛快地從樓梯上跑回到哈利身邊。
「讓我想想……力勁松瀉!」
鐐銬叮叮噹噹地縮回了椅子的扶手中。這時,凱特莫爾夫人就像剛才一樣充滿恐懼。
「我真不明白。」她小聲說。
「你得和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哈利扶她站起來,對她說,「回家去,帶上你的孩子們,然後離開,如果必要的話,離開這個國家。偽裝好自己的身份然後逃跑。你都看到了,在這裡你永遠得不到公正申訴的機會。」
「哈利,」赫敏說,「門外有這麼多攝魂怪,我們該怎麼出去?」
「守護神,」哈利舉起魔杖指向他自己召喚的牡鹿。它減慢了奔跑的速度,向門口走去,周身依然散發著光芒。「儘可能多的召喚它們。赫敏,召喚你的守護神。」
「呼……呼神護衛。」赫敏說。可什麼也沒有出現。
「那是她唯一一個不太會用的咒語。」哈利給看起來完全一頭霧水的凱特莫爾夫人解釋道。「真是有點兒遺憾……快點兒,赫敏,接著來。」
「護神護衛!」
一隻銀色的水獺突然出現在赫敏魔杖一端的空中,然後和牡鹿一起,優雅地向門口游過去。
「跟上。」哈利說。然後帶著赫敏和凱特莫爾夫人一起向門口走去。
當守護神來到地牢外面時,他們聽到在門外等候的人們發出了驚叫。哈利環視四周:攝魂怪們四處逃散著躲避面前的銀色生靈,被迫退回到周圍的黑暗中。
「審判決定,你們全部都要回家去,和你們的家人一起躲藏起來,」哈利對門外等候的麻瓜巫師們說,他們依然有些害怕,並且被守護神周身的光芒照得睜不開眼睛。「如果可以的話,去別的國家,離魔法部越遠越好。這是——嗯——這是新的官方安排。現在,只要跟著守護神,你們就可以離開中廳。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從石凳上站了起來,可是在他們走向電梯的時候,哈利又開始擔心了。如果一頭銀色的牡鹿,一隻浮在空中的水獺,還有二十多個人——其中有一半都是受到指控的麻瓜巫師——突然出現在中廳,他認為他們不可能不被注意到——而這正是他最不希望的。他剛剛得出這個令人沮喪的結論,電梯便叮叮噹噹地來到了他們面前。
「雷!」凱特莫爾夫人叫了起來,一下子撲到了羅恩的懷裡。
「藍科恩把我救了出來,他攻擊了烏姆裡奇和亞克斯利,而且他還讓我們所有人都離開英國。我覺得我們最好這樣做,雷,真的。咱們趕緊回家把孩子們帶走,然後——你身上怎麼這麼溼?」
「那是水,」羅恩嘟囔著把衣服脫了下來,「哈利,他們知道魔法部內部有入侵者了,好像是從烏姆裡奇辦公室門上那個洞知道的。如果那是真的,我想我們只剩五分鐘來——」
赫敏的守護神突然「啪」的一聲消失了。她轉過身,滿臉驚恐的看著哈利。
「哈利,如果我們在這兒被抓到——」
「不會的,只要我們的動作足夠快。」哈利說。他是說給身後那些一言不發的人聽的,那些人正直直地盯著他。
「誰帶了魔杖?」
大概一半的人舉起了手。
「好,沒帶的人要緊跟著那些有魔杖的人。在被截住之前,我們得趕快行動。走吧。」
他們設法擠進了兩部電梯裡。哈利的守護神像哨兵一樣站在金色的門前,他們關上門,電梯開始上升。
「第八層到了,」一個冷冰冰的男聲說道,「中廳。」
電梯門一開啟,哈利馬上就知道他們遇到了麻煩:中廳裡全是跑來跑去封鎖壁爐的巫師。
「哈利!」赫敏叫道。「我們該怎麼——?」
「停下!」哈利吼了一聲,藍科恩充滿威懾力的聲音在大廳裡面迴響。正在封鎖壁爐的巫師們都停了下來。「跟緊。」他小聲對那些被嚇壞了的麻瓜巫師說。他們擠作一團,由羅恩和赫敏帶著向前走。
「怎麼回事,阿爾伯特?」之前跟著哈利從壁爐裡出來的那個禿頂巫師問道,看起來很緊張。
「在你們封鎖出口之前得讓這些人先離開。」哈利儘量用充滿威信的口氣回答。
他面前的那些巫師面面相覷。
「我們接到了通知,要封鎖所有的出口,不能讓任何人——」
「你打算和我作對嗎?」哈利怒吼道。「你也想要讓我派人去查查你的家譜是嗎,就像我對德克-克萊斯韋家做的那樣?」
「對不起!」那個禿頂的巫師退了幾步,氣吁吁地說。「我沒有那種意思,阿爾伯特,可是我認為……我認為他們是來接受審問的而且……」
「他們都有純正的血統,」哈利說,低沉的聲音在大廳裡莊嚴地迴盪著。「我敢說,比你們中的許多人都純正。你們快走吧。」他對那些麻瓜巫師大聲說。他們急忙向前跑進壁爐裡,然後一對一對地消失不見。魔法部的那些巫師站在一邊,有些看起來很困惑,有些則顯得很害怕。這時——
「瑪麗!」
凱特莫爾回過頭去。真正的雷-凱特莫爾從電梯裡出來向他們跑過去,他已經停止了嘔吐,只是臉色蒼白。
「雷……雷?」
她把目光從她的丈夫轉向羅恩,他大聲地咒罵了一句。
那個禿頂的巫師目瞪口呆,腦袋在兩個雷中間滑稽地轉來轉去。
「嘿—怎麼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封鎖出口!封鎖出口!」
亞克斯利從另一部電梯裡衝出來,跑向壁爐邊的那些人。這時麻瓜巫師們已經全都通過壁爐離開,只有凱特莫爾夫人還留在這裡。那個禿頂的巫師剛剛舉起他的魔杖,哈利就一拳就把它打飛了。
「他在協助那些麻瓜巫師逃跑,亞克斯利!」哈利衝他喊。
禿頂巫師的同事們開始**不安,藉著這個機會,羅恩一把抓住凱特莫爾夫人並把她拉進了一個仍然開放著的壁爐,然後一起消失了。
亞克斯利疑惑地看著哈利和那個禿頂巫師。這時真正的雷-凱特莫爾喊了起來:「我的妻子!和我妻子在一起的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麼?」
亞克斯利的頭轉了過來,哈利看到他那如野獸般狂怒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恍然大悟的表情。
「快點!」哈利衝赫敏喊。他抓起她的手一起跳進了那個壁爐,亞克斯利的咒語從他的頭頂擦了過去。他們在壁爐中旋轉著,過了一會兒從一個衛生間裡彈了出來,掉進了一間小臥室。哈利猛地拉開門:羅恩站在水池的旁邊,仍然和凱特莫爾夫人糾纏不清。
「雷,我不明白——」
「放開手,我不是你的丈夫,你得回家去!」
正在這時,他們身後的臥室裡傳來一聲巨響,哈利轉過頭:是亞克斯利追來了。
「咱們快走!」哈利叫道。他抓起赫敏的手和羅恩的胳膊,開始幻影顯形。
黑暗吞沒了他們。他們彷彿被看不見的手擠壓著。可是有點兒不對勁……赫敏的手似乎正從他的緊握手中滑出去……哈利懷疑自己要窒息了:他無法呼吸,什麼東西都看不見,而且他能觸到的東西只有羅恩的胳膊和正在慢慢滑出去的赫敏的手指……
接著哈利看到了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的大門和上面裝飾著毒蛇的門環。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到了一聲尖叫,同時一道紫光閃過:他手中赫敏的手指突然變得僵硬,一切又重歸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