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望歉疚道,「實在對不住,我當真喝不下,索性倒了罷,你們回去就說我喝了,可行?」
兩個小二想了半日,小心倒出去一半,將蓋子蓋好,放進食盒裡,復又作了揖,躬身退出去,才走到門口,見轎上下來一人,不由唬了一跳,恭敬見了禮,呼道,「給大奶奶請安。」
張氏與毋望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臻大奶奶找上門來了,且不管她因何而來,總之必定來者不善。張氏向毋望使了眼色,想叫她避上一避,毋望一臉坦然,並無半點要回避的意思,未做見不得人的事,若躲開了豈不理虧似的!
臻大奶奶真是個美人,十八九歲的模樣,穿著直徑紗纏枝鋸蓮平紋的續衽長衣,手裡拿把絹扇,唇上點著胭脂,指尖染著寇丹,盈盈站在門前,美豔不可方物。她抬頭看了門框上的牌匾,臉上不喜不悲,只輕聲細語道,「梨雪齋,果然好名字,配得上姑娘這樣的妙人兒。」
毋望迎了她與兩個丫頭進來,奉了茶道,「不知臻大奶奶來,有失遠迎了。」
那素姐兒瞧那女孩兒明眸皓齒,素衣纖纖,著實生了一副好相貌,心下便一沉。原是想來瞧瞧臻大爺心尖子上的人長得什麼模樣,無非豔若桃李罷了,自己也不會被比下去,誰知竟是個神仙樣的人物,通體沒有一件頭面首飾,卻烏髮如雲,膚質潔白,還有那嫣紅的檀口,與她一比,倒覺得她嘴上的胭脂媚俗起來了。當下有些不自在,又不得不擠出三分笑容來,胡亂答道,「不礙的,我聽臻大爺說姑娘在這附近開了個鋪子,便想來認個門,找了半日未找著,得虧有這牌匾,好歹認出來了。」
毋望笑道,「這些小點心是我同嬸嬸做的,過會子給夫人挑些帶回去嚐嚐罷,只希望夫人不嫌棄才好。」
張氏在一旁點頭道,「承蒙裴公子多方照顧,今日夫人既來了,好歹賞臉帶回去些個,給府上的姑娘們也嚐嚐。」
素姐兒也不接話,直直問道,「外頭那塊匾看著眼熟,可是我們大爺送的?」
毋望心道果然興師問罪來了,面上仍是無波無瀾,淡笑著點頭。
「怪道呢。」素姐兒冷笑,「我們大爺這會子可用了心思,不知多早晚妹妹進園子裡來?在外頭總歸不體面,況且開這麼個鋪子,旁人還不知怎麼笑話呢,妹妹,你說是也不是?」
毋望咬牙忍了半日才道,「臻大奶奶的話春君聽不懂,春君開這樣的餅鋪子不偷不搶,憑手藝過日子,哪裡就叫人笑話了。」
素姐兒搖著絹扇,緩緩道,「我是知道的,妹妹莫要害臊,我今日來,就是要請妹妹跟我回去的,沒個名份總不長久,我也不是善妒之人,眼裡還是容得下的。」
毋望面色慘白,被臻大奶奶羞辱得不輕,一面心裡恨裴臻,他那樣由著性子胡來,如今叫他媳婦誤會了,巴巴跑了來,無事也變得有事了。
一旁的張氏聽不下去了,沒好氣道,「大奶奶可曾問清了就來說這話,我們姐兒是未出閣的姑娘,這樣的髒水可潑不得,再說也沒有這麼個理,你一個奶奶拋頭露面來給爺們兒請人,若叫人聽了去才真是失了體面呢。」
素姐兒怒了!本想好聲好氣請她進園子,到了眼皮子底下非使了手段治死她,如今她反倒拿起喬來,還抱怨她的不是。
「別打量我們奶奶好性兒,一個姨娘還要三媒六聘的麼?哪家不是悄不聲的從偏門抬進來就完事的,我們奶奶怕失了體統才迂貴來請的,別給臉不要臉!」素姐兒的大丫頭喜兒口如利剪,見自己主子被人搶白,氣不打一處來,對著張氏就吼回去。
張氏怒不可遏,冷笑道,「哪家的丫頭這樣缺管教,你主子在這兒說話,哪裡來你插嘴的餘地!」
毋望看門前漸漸有人圍觀,忙勸住張氏,對素姐兒道,「想是奶奶想岔了,我家並未答應齊嬸子保的媒,談不上姨娘這一說。」
素姐兒也不拿正眼看她,譏諷道,「面兒上沒答應,私底下來往甚密,給你名份你不要,偏要偷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