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臻蹙眉想了想道,「還是先擱著罷,等日後牽了都再說。」
虞子期呵呵傻笑,「您連牽都事兒都想好了?」
「你不知道爺運籌帷幄麼?」臻大爺拿那雙漂亮丹鳳眼橫他,又道,「我們大*奶可有訊息?」
那素姐兒七日前趁著去道觀還願之際溜之大吉了,連帶著她老子也沒了蹤跡,許是想事蹟敗露無密可探,留他跟前反叫他拿捏,乾脆自尋生路去了,這倒也好,省得他寫休書還要費勁把她送還給蕭乾,如今她自己去了,算她識時務罷。
那虞子期道,「大*奶往寧王封地了,好像並未去找蕭乾,那日過了正德門就未再露面,現下死活不知。」
裴臻有些不悅,哼道,「你手下那幫子人,花酒都喝進腦子裡去了,愈發蠢笨無能,竟查個人都查不出來了,你回去好好管教才是。」
虞子期一迭聲說了六七個是,給助兒使了眼色忙退出去了。
裴臻拿杯蓋撥了撥茶葉沫兒道,「近來老爺太太都安好罷?」
助兒道,「家裡人都好,鄉下地方沒人認得,連姓兒都改了,旁人自然也無從查起。」
裴臻點了頭道,「我如今也沒什麼牽掛,只是心裡放不下她,這會子信兒該帶到了罷……」
助兒道,「看時候也差不多了,姑娘拿到了信物還不知怎麼樣呢」
裴臻想著她樣子咧嘴大笑道,「定是羞得找地洞呢她那樣明白一個人,豈會連這個都不知麼我是存心逗她呢,好給她提個醒兒罷了,我這裡心裡夢裡都是她,她若轉臉兒嫁了人,豈不白糟蹋了我一片真心麼。」
助兒道,「爺怎麼不給她寫封信呢?」
裴臻嘆道,「我著實不知該怎麼寫,如今她她舅舅家裡也衣食無憂,我好歹也能撂開手,只盼燕王大業圖成,我好堂堂正正去尋她,若不成……」
助兒這裡嚇白了臉,顫聲道,「不成大爺怎麼樣?」
「不成……」臻大爺慢吞吞道,「那也沒法子。」
助兒絕倒還以為他有別說頭,竟是沒法子,只好等死
裴臻見他垂頭喪氣,便道,「我一個人死便罷,斷不帶上你,看勢頭不成,給你些銀子,你往關外去不就有活路了麼。」
助兒油然生出一種豪壯來,挺胸道,「奴才八歲起就跟大爺生邊,爛命一條值什麼,要死一同死,也成全奴才忠心。」
裴臻嗤一聲,「爺何時打過敗仗了,且死不了,長長久久活著,就是兵敗了也備了後路,只是再沒有臉面去見她了。」
助兒看他面色頹廢,也知大爺一番深情,心裡愛得那樣又不好與她長相廝守,究竟疼得怎樣只有他自己知道罷了。好幾回他半夜醒來,隔著屜子看裡間燈還亮著,扒門上看,大爺丟了魂似捏著春君姑娘那方帕子發呆,從前哪裡見過他為了女人痴得這樣,可知當真用情至深,又想起大*奶蛇蠍心腸,立時恨牙根癢癢,大爺頭裡還要面子不叫他知道,那素奶奶嫁他前原有了人,劍門關那回險些要了大爺命,他早知道,必定拿刀把她剌得一條條風乾了做臘肉。
裴臻道,「我現下尚有空閒,若燕王起了兵便再也無暇顧及她了,等過陣子還是去趟應天為好,一則瞧瞧她,再則,也好給她吃了定心丸。」
助兒為難道,「好是好,只是眼下府外都有守衛,竟弄得坐牢似,王爺唯恐主子跑了,日夜使了人看守,爺要出去,只怕甚難。」
裴臻哼了哼道,「我若發願要走,憑他幾個守衛豈能攔得住我他這樣防我,豈知我便不防他麼,不過大家圖利當年若不是叫他騙了,替他辦了幾件見不得人事,何苦落到現下田地既一根繩子綁著,又不拿真心來待,想來很是不值。」又揮揮手道,「你打發人把玉榻抬到作坊裡去罷,照我才剛說辦,可仔細了,有個閃失我不饒你。」
助兒應了,忙縮著脖子出去了。裴臻踱到玉榻前又那紋理上細摸,心裡苦嘆道,我哪裡是要叫她吃定心丸,分明是要安我自己心,兩個多月未見著人,只得著她訊息哪裡夠,誰曉得我如今心思,當真愁得頭髮都要白了,恨不得立時飛過去才好,老天可憐我罷,盼她待我心一如我待她,方不枉我這些時日來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