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旁婆子是個熟練工,抽出事先準備好長布條,把蘭姨娘札得像銜了嚼子馬,再也不給她說話機會了。
此時蘭姨娘眼裡流露出驚恐來,哭鬧吵嚷這招以前二老爺世時她也常用,向來是萬無一失將吳氏逼得沒處躲,如今二老爺去了,怎麼吳氏能耐也見長了?莫非她一直是扮豬吃老虎麼?腦子轉了轉,頓時明白過來,不小心給了她一個剷除自己好藉口,這回怕是不好收場了當即悔得腸子都青了,看見吳氏嘴角含著勝利者微笑,眼前驀地黑了下來,一頭栽倒地。
二太太不是二老爺,完全沒有憐香惜玉精神,只斜睨了地上蘭姨娘一眼,轉而拉住毋望手道,「好孩子,可嚇著你了?別怕,有我呢,你房裡歇著,叫丹霞和翠屏和我走一趟,到老太太跟前回了話,總歸還你個公道。」
毋望點點頭,吳氏跨出門去,後面管事婆子們架了蘭姨娘,又押上那三個簌簌發抖小丫頭,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沁芳園裡去了。
六兒看她主子憋出一頭汗來,忙和了溫水來給她淨臉,邊安慰道,「何苦和那種人計較,那麼大年紀竟長到狗身上去了,滿嘴胡浸不怕失了體面。」
周婆子道,「你們不知,那蘭姨娘從前是出了名辣貨,園子裡誰她眼眶子裡二老爺活著那會子跳不過她手心去,仗著有幾分姿色,整日間霸佔著爺們兒,吃喝都她院兒裡,二太太是說不出苦處呢,一個正經太太倒叫妾壓制得抬不起頭來,你們瞧著罷,這回蘭姨娘落到她手裡,還不定怎麼辦呢。」
毋望推了後窗往外看,燕脂湖畔柳樹葉子稀落落,不覺已將近深秋了,連著幾日事也叫她不勝其煩,這種宅門裡家長裡短那樣磨人,心裡想想也畏懼得很,等送玉華出了院子,往後還是關起門來過日子,能躲就躲罷,遇上講理還好對付,倘或再有蘭姨娘這種三句不對就要開打,憑自己這身板兒還不夠給人填牙縫,還是安生些保命要緊。
又轉身看玉華,人都說做姑娘時是珍珠,做了媳婦兒就成了魚眼睛,不知道她進了聚豐園後是怎麼個光景,會不會也變得像蘭姨娘一樣,爭吃爭穿爭寵?正房碰著那種小妾一定很頭疼罷……漸漸又想到裴臻,如今沒得到,自然說得花好稻好,一但得著了又怎麼樣呢?長過個三年五載,短可能一二年,保不住就另結歡了,一輩子不納妾,他能做到麼?若自己到時也和茗玉一樣境地,那又待如何?
玉華被她看得怪發毛,自己卸了頭面首飾,又把喜服脫下來交給周婆子,小心問道,「姑娘想什麼?」
毋望回過神,喃喃道,「你說世上爺們是不是見一個愛一個多?」
六兒暗想姑娘定是擔心臻大爺了,也是,那個人那樣煙雲之姿,憑誰見了都是愛,這一分開好幾年,豈知中間沒有什麼變故麼,要是有女人上趕著要嫁他,或不計較名分要跟他,他還能把姑娘放心上麼?不由也跟著愁起來。
玉華沒想到她會這麼問,一時面上羞愧難當,澀澀道,「姑娘裡定是瞧不起我,嫁個莊稼漢也比這深宅裡做姨娘強,可我也是沒法子,等姑娘日後遇著了真心喜歡人就知道了,人生世,沒有人是不為自己,敞亮話誰不會說?事兒落到自己身上就不一樣了,就是被別人戳著腦門子罵也醒不過神兒來,我真是身不由己,姑娘別怪我。」
毋望想,何嘗不是這樣理也不用等日後,如今她就已經深知箇中滋味了見玉華要哭似,便知她誤會了,忙拉她坐下道,「我哪裡是說你,你想岔了我只是覺得世上女子多痴情,男子皆薄倖,你道是不是?內宅裡妻妾鬧得不可開交,那爺們兒說不定又別處尋歡作樂了,這樣想來家裡豈不成了笑話麼。」又牽了玉華手道,「好姐姐,你過了門去就好好罷,也別和大嫂子爭什麼了,各自養好孩子就是了,家宅太平才好。」
玉華道,「姑娘話我記心上,只要大*奶不找茬,我定會敬她三分,可她若是打我主意,我也絕不坐以待斃。」
毋望見她已作好了鬥爭準備,也沒什麼可說了,自古妻妾之爭不可避免,憑她幾句開解起不了什麼作用,往後怎麼樣全看她自己造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