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幸毋相忘》小說信息

第六十六章 路同知(第2頁,共2頁)

字體:

丹霞將毋望轉過去,拿桂花油抿了頭,仔細挽了個垂雲髻,又插了南珠梳篦,收拾停當,翠屏取了素服給她換上,六兒往手爐裡添了兩塊炭,邊往她手裡塞邊道,「天兒冷得這樣,今年倒比往年早一些。」

翠屏點頭道,「可不是,還有兩個月才過年,竟冷得這樣」說著撥出口熱氣來,「瞧,跟抽旱菸似早上打水凍得手指頭疼,這天兒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夏天才過沒多久,熱得還沒回過味兒來,秋涼了只幾日,這一下子又凍掉了鼻子」

丹霞道,「少混說,你們是這院子裡待久了,過起了神仙方外生活,吃得飽,整日間無事可做,稍一冷就叫得這樣,豈知日子不是一天天過來,你們去問問小娟和青桃,她們兩個掃地洗衣,可是一日日漸冷?」

幾人笑鬧了一陣,便聽慎行院裡喊道,「妹妹可好了?」

六兒忙給她披上翠紋羽緞斗篷,送到門外,慎行領了往角門去,微回了頭,丹霞扶著她後頭跟著,剎時覺得原本凜冽寒風也不太刺骨了,牽不著她手固然遺憾,可知道她身後,一轉身就能見著距離,似乎這樣就足夠了,又慶幸著,虧得找到這樣正當理由才能見她,那日過後他人雖搬出園子了,心卻日日煎熬,他像個戰敗逃兵,丟盔棄甲一路亡命,將她一人丟戰場上,獨自面對蘭姨娘那樣人,還好有母親和老太太,這件事平息了,總算有驚無險,轉念又想,其實若真鬧開了,老太太是不是真就把她指給他了呢……忽打個寒顫,這麼想未免太過小人,即便真指了婚,得不著心又有何用呢還記得她說心裡已經有了人,是真還是為了應付他?若是真,那會是誰?她到了應天之後並未見過外人,要說北地就有了人家,那是萬萬不可能,既有了人,怎麼連半點風聲都沒有?還是到了京城後才遇上了心儀?前前後後再想一遍,一個人猛躥了出來--路知遙麼?除了他再沒有別人了他和春君小廟裡躲過雨,又對春君和祿哥兒婚事含糊其辭,中秋那日爺們兒一起好好,偏他不見了,後來聽說春君也不見了,大家找了好久,結果春君竟回了家,秦淮河離謝府並不近,她一個女孩兒家無車無轎怎麼回去?定是遙六叔送回去……愈想愈煩悶,步子也重了,手腳也冷了,剩下只有無奈。他年下外派了官,六叔是留京,他們有大把時間兩情相悅,自己是半點勝算也無,可憐自己戀了她十幾年,後卻是這樣慘淡收場,緣分這東西確令人唏噓啊

行至角門外,千秋已駕了馬車等候多時,凍得嘴唇都有些發紫了,見了他們忙搓了搓手,從車後搬了紅漆腳凳來擺地上,躬身扶毋望上了車,緩緩往大理寺駛去。

約走了兩盞茶功夫,方到大理寺正門,丹霞先下車,毋望提了裙腳下來,站臺階下看大理寺匾額,心想門樓那樣高,卻高不過天去,哪裡就能替人申冤昭雪,做戲給世人看而已。

慎行低聲道,「走罷,只需到同知那裡畫個押就成了,那個同知你也認得,是路家遙六叔。」

毋望有些吃驚,路知遙竟大理寺任同知,而慎行是去北平做通判,北平不過是個地方官署,同樣正六品,差別很是大,到底路知遙祖父是三孤之首,果然朝廷裡有人幫襯是不一樣,或許慎行北平通判還是看著大舅舅面子才派來,若一個平頭百姓中了官,說不定就派到雲南四川去

進得衙門裡,兜兜轉轉過了幾個廊子,行至一間高閣處,慎行站臺階下揚聲喊路大人,一會兒那路知遙走到門前來,只見他頭戴烏紗帽,穿著青色團領衫,腰間束素銀腰帶,上頭佩著藥玉,練雀三色花錦綬,綬下結青絲網,銀綬環,襯著銀絲線織鷺鷥補子,竟是一種別樣威嚴。

他眉毛漆黑修長,眼裡無波無瀾,嘴唇安詳抿著,見他們來了,只輕聲道,「進來罷。」便回身進了室內。毋望很是納悶,這人衙門裡如此穩重幹練,相較前頭幾次碰面,居然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慎行顯然已經見怪不怪了,衝毋望點了頭,帶她進了屋裡。路知遙指了窗下椅子讓他們坐,又吩咐衙役道,「給謝大人和小姐上茶。」自己轉到堆滿公文高櫃下翻找,翻了半天才抽出一疊卷宗來,將所有房契地契一一給毋望過目後道,「若無疑問便冊子上畫押,這些公文都是大理寺卿批點過,畫完押後就可直接領回去了。」

毋望頷首,拿著劉家祖輩上傳下來厚厚一疊產業契約謂嘆不已,路知遙忽然道,「天這麼冷,可凍著了?我打發人攏了火盆子來可好?」

毋望忙道,「不必了,你這裡都是檔案卷宗,萬一蹦著了火星子可了不得,我有手爐呢,並不覺得冷。」

他兩個你來我往,慎行聽著是郎情妾意話,不免心中絞痛。既然他們有情有義,春君外苦了那麼些年,遙六叔又是個有主張,不像自己瞻前顧後,想來會給春君一個好歸宿,不如成全了他們,自己也好死心,便勉強道,「舊宅子也不知成了什麼樣,恐怕還要大大修繕一番,可巧我近日要到鎮江辦些公務,三叔和慎篤又去了蘇州,太爺上了年紀操不得心,若有瑣事就拜託六叔罷。」

路知遙自然是滿口應承。稍坐了片刻,兩人便起身告辭了,路知遙直送到衙門口,慎行上馬跟車後,走了十幾丈遠去,回頭看,路知遙還未進去,仍站門樓下目送,甚有依依惜別味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