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遲疑,不能回頭,腳下不能虛晃毋望充耳不聞只管上樓,拳頭緊握著,指甲插進肉裡去也渾然不覺,來人是朵顏三衛無疑,現下要想脫身之計才成,既喊她名字以作試探,那這幫人定是盯上她了
那群蒙古人手都放到了刀鞘上,為首那人卻一揮手,眾人會意,紛紛圍坐到大堂裡八仙桌旁,那領頭人又道,「公子且慢」
毋望沉痛一嘆,站定了腳緩緩轉身,狀似平靜道,「兄臺可是叫下?」
那人微眯著眼眄視她,不緊不慢道,「閣下同我一位故友甚像,敢問閣下從何處而來?」
那眼神竟似要將她渾身看出窟窿來毋望腿裡發虛,面上強笑道,「想是先生認錯了,下與家叔從應天府而來……」
「往何處去?」那人語氣咄咄逼人,抬腿上前了幾步。
毋望心頭猛一撞,沉聲道,「往商唐州去。閣下這是盤問下?」
那人忽一笑,那邊蒙古人如數站了起來,毋望暗道不好,莫非哪裡出了岔子麼?便蹙眉望著那群人。領頭篤悠悠道,「閣下到商唐州是走親還是訪友?咱們兄弟也要往北平去,你我同行如何?」
毋望幾乎要抵擋不住了,心道這回怕是逃不脫了,這人定是個大將,這樣難對付正躊躇不知如何應對時,身後人她手上握了下,她回頭,原來是路知遙,他臉色微紅,想來燒還未退,一手撐扶她肩上,似乎將所有份量都壓到了她身上,她咬牙挺住,他面上言笑吟吟,只道,「怕是不成,下叔侄往商唐府衙有公事要辦,與閣下同路多有不便,只好辜負先生美意了。」
那人目光落到他腰間大理寺腰牌上,略一思量,淡笑著抱拳道,「那便可惜了,既這麼,相請不如偶遇,下做東,請位略飲一杯如何?倘或看得起下,也好交個朋友。」
恰巧此時店內夥計領了郎中前來,路知遙無奈道,「對不住了,今兒下抱恙,精神頭也不濟,待明日再同閣下賠罪,屆時暢飲無妨。」
那人倒也大度,抬手比個「請」姿勢,自己回身落座了。
毋望鬆口氣,扶著路知遙進房,請郎中把了脈,一旁搓手問道,「不知家叔病況怎樣?」
那郎中道,「並無大礙,受了風寒,吃兩劑藥,好好睡上一覺便可大安了。」
因開了方子,毋望付了診金,著夥計跟大夫去抓藥,自己倒了水給路知遙喝,一面將火盆裡炭攏了攏。路知遙喘了喘吩咐道,「若沒有必要別出屋子去,那幫人絕沒有輕易放手道理,你可仔細了,必定還要藉故來探虛實。」
毋望道,「他們既生疑,為何不直接捉了咱們?」
路知遙咳嗽兩聲道,「他們來得這樣,想是燕王身邊有內應,所幸他們不知帶你出來人是什麼身份,我才剛亮了腰牌,那人也有顧忌,畢竟我是朝廷命官,若有閃失,上頭查下來定要有牽連,藩王親兵無詔令擅自入關那可是重罪,莫說他們,就連他們主子也逃不脫干係,他們不敢擔這個風險……這地方無人駐守,十里開外才有和州駐軍,要想調兵是不成了,明日一早咱們就動身。」
毋望憂道,「那你身子怎麼辦,還未調理好便走可使得?」
路知遙促狹道,「路上你再替我擦身子便成了。」
毋望臉色嫣紅,別過身不再看他,路知遙心裡一暖,見她不反駁,像小媳婦似低頭害臊,便滿腔柔情蜜意皆湧了上來,溫聲道,「我心裡後悔,不想送你到北平去了。」
毋望怔怔看他,他苦笑了一下,好多話說不出口來,只好去拉她手,一根根手指摩挲,滿面哀慼之色。
毋望全當他是病糊塗了,將他手放進被子裡,又替他掖好被角,輕聲道,「你歇會子,藥來了我再叫你。」回身微揭了窗戶朝下看,大堂裡蒙古人推杯換盞,那領頭不與他們糾纏,只顧獨個兒自斟自飲,突然抬眼往她這裡掃來,毋望一驚,疾閃到一邊,唬得直拍胸口,屏息再探,那人竟已離席,整了整腰間玉帶,直往樓上而來……